一连数日,碧空如洗,惠风和畅。
域王夜以继日、案牍劳形的处理公务,商讨政事,她与域王几乎没有见过面。
她醒来时,域王已经去了皇宫,她熟睡时,域王才从宫中回府。
只是每日傍晚他都会差飞云与她说一声不必等他。
这日,域王照例去皇宫,袁无思百般无聊的拖了会下巴,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额,泄气般趴在桌上撇嘴,眼神落在两套叠好的新衣服上,微微叹气,如今衣服做好了,领功都寻不到人。
袁无思换了件素色罗裙,简单描了眉,涂了口脂,发髻上只斜斜带了个素静银簪,簪头雕有花样,耳垂光滑小巧,并未任何修饰,她安静坐在铜镜前,更显素静端方、淡雅脱俗。
她打算出府逛一逛首饰铺,顺便散心,刚携阿兰到府门,发现夏蛮跟秋菱也跟着。
她停下,她们也停下,与她持着一定距离。
袁无思一顿,罢了,跟就跟吧,她们二人既是域王插在她身边的眼线,便会将她的举动全盘告知。
左右她已经跟域王说了自己不会逃。
袁无思在马车内小憩片刻,只半盏茶的功夫,马车便到了永雀街珠翠阁,她掀帘淡淡一暼,门口人庭若市,熙熙攘攘,贵女三两个从马车下来一同走进。
这背影好像有点熟悉。
还未来得及细想,珠翠阁的管事便引着她们将马车停到特定位置,袁无思将帘布放下,直到车夫说话,几人才下了马车。
方才的管事一路领着她们进了阁楼,阁内共有三层,皆是珠宝首饰,定眼一看,昏暗的光线似给了珠宝展现的机会,周身散发着微微珠光,晃眼的紧。
管事淡淡与她介绍,一楼比较平价,银子多在一百两至二百两之间,适合有些钱有势的商贾贵族,二楼多是极少数的达官显贵,价格自然又高些,才能衬托出他们的优越感,三楼之人少之又少,只有零星几个,也只是伸手摸一摸,看一眼价格,便不舍的下了二楼,后又回一楼。
袁无思扯了扯唇角,这也太平价了,平价到一件普通首饰能卖上百两。
虽说域王平日给她的银钱很多,且许诺她府邸账上的银子她可随支配,可她不是大怨种,不会买价高于物本身的首饰。
一楼都况且如此,她倒要看看三楼能卖出什么天价。
刚要朝楼梯方向走,身后有人唤住了她:“袁无思。”
袁无思随声看去,发现说话的正是她的表姐,陈玉罗,舅舅家的嫡出大女儿,替嫁未遂的那位。
她在人面前向柔弱,今日穿着藕粉色罗裙,巴掌大的小脸上柳眉弯弯,眼睛圆而大,就连今日的装扮都是一副楚楚可人的模样。
她这双眼睛怕是骗了不少人吧,从她初到舅舅家,便被她当众摆了一道,她谎称说自己的衣服被她抓烂,若不是她当时留了个心眼,多观察了几次,怕是落下个一来京都便滋事的名头。
她被撕烂的衣服边缘整洁,且横竖平整,没有杂线,不像是手撕的,倒像是被剪刀剪的或刀口划的。
可此举落在舅母眼中,终究是不敬长姐,当众落她面子。
至此,她没在众人面前露过脸,一来是为舅母所不喜,二来她深知自己寄人篱下,凡是低调为好。
袁无思微微颔首,抬了抬唇,唤了句:“表姐。”
阿兰皱眉,有些不虞,这表小姐怎地直呼王妃名讳,还真当王妃在陈府那般好欺负吗。
她掩唇与一旁的贵女说了几句话,便含笑绕到王妃面前,亲切的拉起她的手,先是寒暄几句,不知情的,还以为她们感情甚好。
她轻笑一声,嗓音不大不小,恰巧能让随之同来的几人听到:“袁无思,你不会是想去二楼买饰品吧?”
她上下打量,轻笑道:“你身上有银子吗。”
与她同行的贵女闻之,瞬间围了上来,上下打量一眼,说话都带着几分轻蔑与高人一等的姿态:“阿罗,这便是你与我们说的,赖在你们家死活不肯走的远房亲戚吧?”
“生的倒是有几分姿色,怎地背地里竟做这种事。”
袁无思不免好笑,她死皮赖脸,还远房亲戚,她的好表姐竟是这般与人介绍她的。
“大胆,你们几个,竟敢冒犯王妃,莫不是想蹲牢狱?”夏蛮上前一步,忍着脾气呵斥。
陈玉罗一僵,笑容瞬间凝在脸上,她方才看到袁无思,心中藏着一股气想要发泄,却也忘了她如今身份如今不一般,是高高在上的受人尊敬的域王妃,而她远不如她。
前段日子蹲在牢狱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里阴暗潮湿,恶臭熏天,全是蚊虫鼠蚁,睡着了还会有老鼠蟑螂啃脚趾头,吃的全是馊了的饭菜。
稍有不如意,还会被官差打骂。
不,她不想再回去…
那不是人呆的地方。
陈玉罗神色慌张,她自知怎么回事,可与她同来的贵女却不知,见她脸色不好,以为是被袁无思气到了,纷纷替她出气,嘲笑袁无思病得不轻,还妄想当域王妃。
对自己长姐都如此不敬,人品实在欠佳,对她逃伐笔诛,将污言碎语说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