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洛妄书紧张得只能听见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良久，殷孽终于缓缓的，轻轻的开口。

“他叫你....”

殷孽微微歪了歪头，似乎是在疑惑这几个字，又像是带着冰冷的笑意，在看着垂死挣扎的猎物。

“少盟主？”

洛妄书瞬间就慌了。

完了。

这两个字在洛妄书脑海里疯狂刷屏，无限循环，堵死了他的所有狡辩。

洛妄书不想骗他，真的不想。

可是在两个人的世界里，在这个武林江湖，‘武林盟少盟主’和‘魔教教主’，就像水和火，生与死，是永远不可能共存的两个极端。

洛妄书几乎可以预见，只要他点头承认，殷孽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就会瞬间被冰冷和厌恶所填满。

他肯定会觉得，洛妄书从一开始的接近，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他会把洛妄书之前所有的撒娇耍赖，所有的讨好和真心，都当成虚伪的表演。

他也许还会把洛妄书关进地牢，用各种各样的酷刑来审问他。

这一切的一切，最令洛妄书难以忍受的，就是殷孽会因此厌恶他，这个事实。

不行。

也不想。

洛妄书好不容易才让殷孽对他有了融化的迹象，好不容易，才让殷孽习惯了自己的存在。

洛妄书不想让一切就这样结束。

他不能承认。

可是，他也不能否认。

电光火石之间，洛妄书选择了第三条路，装傻。

他松开紧紧抱着树干的手，小心翼翼的凑到了殷孽面前。

“少盟主....什么少盟主，没听说过哈....”

“殷孽，你饿了吗，我们回去吧，厨娘姐姐说今天做了烧鸡，用的最新的方法做的，可好吃了。”

洛妄书试图用着和往常一样的日常对话，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主动上前，想去拉殷孽的手，将他们从这个话题里转移出来。

然而，洛妄书的手还没碰到殷孽，就被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冰冷的寒意冻住了。

殷孽就那样静静的，沉默的看着他。

看着他心虚的，自欺欺人的拙劣表演，看着他努力想要维持日常，却掩饰不住慌乱的眼睛。

空气中，除了风声，再无其他。

而殷孽的内心，早已不仅仅只是惊涛骇涛，而是毁天灭地的风暴。

愤怒。

被背叛的愤怒。

被欺骗的愤怒。

都是假的。

那份不顾一切到要将整颗心都捧出来的爱恋，那份仿佛能将人灼伤的热情，都是假的。

阿书。

洛妄书，少盟主。

所以，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武林盟针对他，针对魔教，精心准备，量身打造的一场阴谋。

一个，多么完美的，让他几乎信以为真，温柔陷阱。

杀了他。

殷孽的愤怒和理智在疯狂叫嚣。

只要他动一动手，面前这个还在努力对他挤出笑容的人，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可是...他的手却似乎重如千斤，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动不了手。

这个认知，让殷孽感到了一股比被欺骗的愤怒更加难以忍受的，恐慌。

殷孽看着那张写满了“相信我，快相信我”的脸，眼底的阴沉翻动的更加汹涌，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呆在这里。

他怕再待下去，会真的控制不住，当场把这个人掐死，又或者，做出更加无法挽回的事。

最终，殷孽的情绪化为一片冰冷的死寂，他深深的，深深的，看着洛妄书。

殷孽用力的呼吸，洛妄书跑不出幽冥涧。

他不会现在就杀死面前这个人，他需要时间思考，他需要时间将那份愤怒，屈辱，以及被愚弄的心情平复下来，于是他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在洛妄书眼中，他只看到了殷孽转身就走的背影。

没有杀了他，甚至没有骂他，就这样走了。

洛妄书觉得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一万倍。

微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响声，洛妄书站在原地，感觉全身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