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宁昼淡定倒了一杯酒:“这里只有太子妃,没有虞家小姐。”
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帮到了虞惊言是真的。有人强硬,她就可以软着脾气慢慢“讲道理”,哪怕把人绕晕呢。
但是还是不明白。如果温宁昼真的戒备她的话,为什么又屡次帮自己。
她存了心思想着等会试验一下,现在只能柔和开口:“我上次入宫的时候,陛下说了不喜欢揖礼。”
“上次不懂陛下喜欢还可以饶恕这次要是再触霉头可是千不敢的。”
刚才虞惊言没有行礼是很惹人耳目的。如果宁焉可不提,日后就会变成刀子,插在墙上,说不清什么时候飞出来在身上捅两个窟窿。
明知道危险,却还要做?
这是她昨天跟苏佟商量好的。为的就是让温宁昼看出来,宁焉可和苏佟在帮她。
整个北部作揖的只有一个温宁昼。他也很有自知之明:“作揖怎么不行,你瞧我,天天见了父皇不就是作揖么?”
宁游换了把轻便的扇子,当着大家玩笑起来:“作揖这个礼仪,我看就太子殿下做的好看!有时间了殿下也教教我好了!”
宁焉可反驳:“那可是大庆的礼仪,哥哥你跟着捣什么乱!”
陛下看了半天,装模做样咳嗽了两声:“行什么礼都是小事,朕怎么听说太子妃前几天施粥掺了毒,让人吃坏了肚子?”
奇怪,陛下怎么知道这件事。
这件事解决得很快。如果不是当时在城外待着,谁还会记得刚开始大家怀疑粥里有毒了?
那天一直在煽风点火的是个老先生。但禾苗守在城外打听了好几天,也没摸清门道。
难道他是陛下的人?
虞惊言稳稳当当站起来,耐心解释:“粥里从来没有毒,城里的大夫和城外的百姓都可以作证。”
“那你的意思是,朕听错了?”
喧闹的大堂忽然安静了,虞惊言不用想也知道多少人盯着自己:“儿臣绝无此意!儿臣是太子新妇,是陛下臣子,当然不敢随意评价陛下。”
“只是当日事情繁杂,有人听了错的消息传给陛下也是无可避免。”
堂上一直安静着,忽然听见了一声笑。
她下意识以为是温宁昼,忐忑地瞥了一眼,却正对上他一脸无辜地朝自己摊摊手,无声弯唇。再顺着声音去找,却发现是宁游。
宁将军皱着眉看了一眼自己的二儿子,问:“陛下还在,怎么能那么无礼。”
“父亲你知道的,我玩惯了,不太懂得伪装自己的情绪”宁游把扇子放在桌子上,戏谑地抱臂,“听见好玩的笑话,当然要笑了。”
宁将军的脸都黑了,苏佟还饶有兴致地问了句:“什么笑话让你笑得那么开心,不妨说出来,让大家也听听,热闹热闹。”
宁游往中间走了几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是觉得粮食已经稀缺到这个地步了,大家居然还觉得有人会往食物里下毒?”
“苏阁主,你来评评理,是不是很搞笑?”
如果虞惊言没看错,皇帝的脸色彻底黑下来了。
苏佟笑着打圆场:“你这个泼皮无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也不怕祸从口出。真该让宁将军好好管你!”
虞惊言对这一幕感到惊奇,以前苏佟在温宁昼和宁游面前就不拘束,现如今,当着皇帝和宁将军的面也是如此,真是稀奇。
宁焉可:“刚才听太子妃在陛下面前称儿臣,也不知道年岁多大了,能不能入仕上朝?”
再回神的时候,是身旁的温宁昼给她夹了菜,提醒:“宁焉可在跟你说话。”
她连忙去看宁焉可:“我今年十九,自称儿臣是随着太子叫的。至于上朝,我才疏学浅恐怕不行。”
废话。就算她一再强调自己是太子妃,但也改不掉她是虞惊言的事实。让北部满朝文武当着她去讨论国家大事。恐怕比活吞了她们还难受。
除了皇帝松了口气,没人再问什么。
温宁昼略吃惊:“不打算入朝为官?”
她如果想入朝为官,深陷朝廷,何必来北部。何况,入朝为官太慢了。
一入仕只能听从皇帝安排,如果皇帝要刻意挤兑她,也是轻而易举。到时候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但这些话只能想,是断不敢直接说的。
她低下头掩饰神色:“会引人猜忌,对你我都不利。况且,我没什么心思听你们叽叽喳喳乌鸦一样的吵。”
“乌鸦啊?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温宁昼玩味笑笑,“用不吉利的东西比作我们?你可要小心。”
“小心什么?”
“真不懂?”看她疑惑,温宁昼无奈,“小心让人听了去告你一状,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如果只凭猜忌就要治罪,是否也是不公。”虞惊言很认真地解释。
说完,她才想起施粥被诬陷下毒的事情,或许真的该提防一下。“不过,上次我也没想到会有人怀疑粥里有毒。”
看她没有玩笑的意思,温宁昼追问:“总有原因吧?”
虞惊言正色“寻常人家谁会往中毒上想?”
“何况,北部缺粮不是一两天也不是一两年了,我以为北部的人,怎么也不会想到在吃食上做手脚。”
“但一经鼓动,大部分人都会信。”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永远是平等的,只有在着急的时候,才会有声调上的变化。就像是深冬夜里的一场雪,悄无声息的,轻缓的,却将翠竹压得弯曲,也将所有杂余都遮掩。
“任何亵渎粮食的行为,都是罪无可恕的。”
“否则,对每一个来到北部的人,都是顶天的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