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安回忆起了些片段,他不是个耽于儿女私情之人,早年随父戍边时只一门心思放在军功上,是以算上卫疆的军功,他身上的功劳确实耀眼异常,即便身加腿疾,京中闺秀亦有不少倾心于他。
可卫安心里又怎能不知,那些人有多少是为着卫家的这颗避阴大树,又有多少人为着他这一身战功后的一世荣耀。
是以他无论是从前亦或是现在,都未曾答应过什么婚约见面,也并未接触过女子,唯一一次,便是在有疾回京的路上,救下了一位官路上被山匪纠缠的姑娘。
那羞涩的姑娘给了她一个化名,月江,江中之月,虚无缥缈。是以即便倾心他也未去追寻。
蒋月欣喜卫安还记得她,啜着泪的圆眼里闪出欣喜的光,连忙点头。
下一秒还不容许卫安说些客套话,蒋月深吸一口气,起身闭上眼豁出去嚷道:“我知晓你这些年不娶妻纳妾是因为你的腿疾,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嫌弃你。我也不是因为辨别不清救命之恩同爱慕之意的人,这些日子我想了许久,可还是忘不掉你,所以,无论你对我喜爱与否,我都不会轻易放弃!”
一口气说完,周遭的打斗声也渐渐停止了,只剩下蒋月不安的呼吸萦绕耳边。到底是姑娘家,脸皮薄上许多,一番话脱出口才后知后觉出几分羞涩,可蒋月却一点也不后悔。
睁开眼缝,蒋月偷瞄着卫安的神情,对视上的那双眼睛里没有鄙意不屑,也不夹带着怀疑,眼中除去些惊讶,便只剩下动容和宠溺。
蒋月被那双眼迷住了。
温絮看卫安的神色便知他心中不是没有蒋月,纵然二人只见过一面,却是在心中刻下了些不浅的痕迹,即便被时间的细沙覆盖,可一旦被浓烈的情感冲刷,那些自我保护的东西就被轻易揭开,被珍视起来。
越看越是喜欢蒋月的性子,看向旁边也一脸宠溺的蒋□□,温絮调侃,“这丫头倒是比他老子诚实勇敢的多。”
蒋□□被揶揄了,只是嘴角带着浅笑,年少时的那些悸动也早已化成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随着风一笑了之。
“我们都有双好儿女。”
蒋□□此时来卫府,除了拗不过妻子和女儿,另一方面便是受卫疆所托。前日收到那封信时,他便知道,他栽在了温絮手里,他的一双儿女也没能逃过卫家的“魔爪”。
敌人不会等着他们叙旧说闲,涌向卫府的又一批人持着刀穿过了中央大街,涌到了门口。
“叙旧的话之后说,先把他们解决掉。”温絮发话,“如今来了帮手,安儿便先带着月儿躲回府里。”
卫安此时肩膀受伤,即便左手还可射弓弩,可长时间扭动轮轿的力气却是在渐渐消散,知晓此时的他只会是众人的累赘,抿了抿嘴,卫安点了点头。
蒋月十分有眼力见儿的推着卫安进了府里。
并肩作战的人换成了蒋□□,温絮二人同着一众府卫,沉默的拼杀着。
卫疆此时则正领着都督府的众兵将,一路从都督府往北街杀去,右都督也从家中忙赶出来,带着另外兵力奔向南面。
城门被大破,紧随流寇身后进来的,是一支庄严肃穆的军队,甲胄因奔跑发出撞击声,声声震耳,若是放在平日,百姓定会被此变故惊扰,可如今血染的长街上,只余下尖叫和哭喊,无人在意这支凶神恶煞的队伍是为何而来。
如今被流寇所扰,那说不上计划的计划早已成空。
卫疆即便猜测夏储休欲夺皇位,会调任兵将冲进皇宫,而京中能给其助力的,便只有明面上站在夏储休这边的后军总兵、后军左都督季飞翮。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卫疆的主动出击便是从原本设伏在京外的一千军中抽调五百,偷偷进京,装扮成百姓散落的守在宫外。
只是此时还不是动用这些人的时候。她既然留了这一手,便必要做那黄雀在后的之后。
一路往北杀去,都督卫兵也因着在途中救助百姓,人数稀少起来。
等赶到宫外时,紧闭的宫门外早已列队,恭候卫疆的到来。
瞥见眼熟之人,卫疆瞳孔猛然紧缩,还在滴血的刀指向那人,“冯将军……是二殿下之人?”
即便亲眼见到冯忠勇此时站在宫外等候着卫疆,卫疆仍旧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人。
“卫大人何须这般惊讶。”
冯忠勇并未骑马,仰头看着马上的卫疆,神色里却是带着浓浓的恨意。
卫疆同冯忠勇并不相熟,不过是前世听闻乌言在她耳边相告丰阳被困之时,是中军的冯忠勇被派来支援,却路上遭遇伏击。后来她派人查来查去,除却一张画像,一介孤身,她也再不知晓关于冯忠勇的一切,也不知晓前世到底是何人害了他。
可直至此时见到冯忠勇本人,卫疆才恍然明白。
前世冯忠勇的伏击或许不过是他拖延驰援丰阳的借口,而今世她拜托贺伯伯排查军中细作或是探子扔一无所获的缘由,一直都不在别人,而在眼前之人。
看着冯忠勇望向自己的神色,那般恨的浓烈之情,卫疆说不上熟悉,更多的是疑惑。
“卑职可是等这一天,等了许久了!”
话音刚落,冯忠勇便疾驰而来,挥着手中的弯刀,欲刺入马腿使其惊。
卫疆回过神来,猛拉缰绳控制着马躲避,手中长枪挡下那刺向马肚的招招致命。两方身后的士兵也开始混战成一团,打杀声被厚重的城墙阻挡。
幽深的宫内,死寂的沉默和血腥的绝望也并未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