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来了。” 易晚笑着起身,又转头对男孩温声道,“小石头,别怕,这位是金吾卫的俞大人,是好人。你把之前跟我说的话,再跟大人说一遍就好。”
小石头怯生生地抬头看了俞承一眼 —— 俞承穿着玄色公服,身姿挺拔,眼神锐利,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他吓了一跳,连忙又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 我叫小石头,在城西乞讨。尚书府的那个…… 那个小菊丫鬟,我见过好多次。”
“哦?说来听听?” 俞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放轻,尽量不让自己显得有压迫感。
“她…… 她很凶。” 小石头的手指揪得更紧了,“我们在尚书府门口要饭,她出来倒垃圾,看到我们就骂,还拿石子扔我们。有一次,小花巷口的李婆婆养了只猫,跑到尚书府的墙角,被她掐死了…… 她还笑,说‘脏东西,碍眼’。”
俞承的眉头微微蹙起,小菊的画像他见过,看起来是个老实本分的丫鬟,没想到对外竟是这般刻薄的性子。
“你还知道什么?” 俞承追问。
小石头努力回忆着,小眉头皱成一团:“大概…… 大概十来天前,我和狗蛋儿、铁头在护城河边捡柴,看到她去了那片林子。林子里有个男的,他们俩拉拉扯扯的。狗蛋儿以为她被欺负了,想喊人,结果她回头骂我们‘小叫花子多管闲事’,那男的还笑着搂住她的肩,说‘我与我娘子说话,干你们何事?’我们吓得赶紧跑了。”
“那男子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俞承的眸光骤然锐利,这是目前最关键的线索。
小石头用力摇头:“记不清了…… 长得很普通,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就是…… 就是穿得挺好,是绸缎的衣裳,不像我们穿的粗布。还有…… 他说话声音有点尖细细的,像…… 像捏着嗓子说话似的。”
易晚在一旁补充道:“我已经让小石头和他的伙伴们去城西、护城河边打探,看看有没有人见过那个男子。” 她说着,从桌上拿起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刚出炉的肉饼,还冒着热气,又拿出两包点心和一小袋饴糖,递给小石头,“这些你拿去和伙伴们分着吃,打探的时候注意自身的安全,若是有新消息,就去‘云想衣’找门口的张掌柜,他会把消息传给我。”
小石头抱着油纸包,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冻得发红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连连点头:“谢谢郡主娘娘!谢谢大人!我们一定好好找!”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雅间里静了下来,只有窗外传来的零星鸟鸣。俞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眉头紧锁:“穿绸缎衣裳,声音尖细,与官婢私相授受,还冒充夫妻…… 这男子的身份,很可疑。”
易晚点头:“若是寻常百姓,怎会与尚书府的丫鬟有牵扯?若是官员,又怎会在护城河边的林子里私会?而且他的声音…… 尖细,倒像是……”
她没说完,俞承却已明白了她的意思 —— 像宫里的太监。只是这念头太过大胆,他暂时压了下去,只道:“再等等小石头他们的消息,或许能有更多线索。”
没想到,这线索来得比两人预想的还快。
第二日黄昏,小石头气喘吁吁地跑到 “云想衣”,找到张掌柜,说有重要消息要告诉郡主。易晚得知后,立刻让惊蛰把他带到王府的偏院。
小石头跑得满头大汗,头发都乱了,棉袄的扣子也崩开了一颗,他一见到易晚,就急忙喊道:“郡主娘娘!铁头想起来之前…… 之前他在西华门外的巷子要饭时,见过那个男的!”
“在哪里?” 易晚连忙追问,身体都站了起来。
“是从那扇好高好高的红门里出来的!” 小石头指着京城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激动,“那红门上面有金色的钉子,还有当兵的守着!铁头说,那男的出来的时候,穿的是…… 是宫里公公们穿的那种青色的衣裳!”
宫里的太监!
易晚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块巨石砸中。她瞬间明白,这绝不是简单的私相授受 —— 一个宫里的太监,与尚书府的丫鬟私会,如今又牵扯到西南巫蛊案,这里面藏着的阴谋,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她不敢耽搁,立刻让惊蛰去取笔墨,写了一张密信,用火漆封好,交给心腹小厮,让他务必在今夜把信送到安平侯府,亲手交给俞承。
此时的安平侯府,俞承正对着京城舆图推演线索。桌上的烛火跳动着,映得他眼底满是红血丝 —— 他已经对着舆图看了两个时辰,试图把小菊、二管家、神秘男子的线索串联起来。
“大人,镇南王府的小厮送来密信。” 门外传来仆役的声音。
俞承立刻起身,接过密信,火漆印是易晚常用的梅花纹,他随手捏碎,展开信纸。当 “宫里公公” 四个字映入眼帘时,他猛地攥紧了信纸,指节都泛出了青白,眼神里瞬间迸发出刺骨的寒光,如同暗夜中骤然出鞘的利剑。
小菊的顶替者、神秘男子、宫里的太监、西南巫蛊……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指向了那重重宫墙之内。
窗外,风突然变大了,吹得窗棂 “哐当” 作响,烛火猛地晃了晃,差点熄灭。俞承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 —— 宫墙巍峨,在夜色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而巨兽的肚子里,早已暗潮涌动。
一场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