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0/13 3:38
*
教室正在播放一部欧美电影，大概率就是英语老师之前上课时放过的那一部。
主角是个小男孩，他家的机器人管家有些神神秘秘的，虽然它伪装得很好，但我总觉得它并不只是普通的家用机器人那么简单，似乎还隐藏着一些……
非常强大，甚至可怕的功能？
因为心里对它有了怀疑，我就没太在意主线的剧情，只盯着机器人管家看。猝不及防地，与它看过来的一双发着幽蓝光的眼睛对上了——
似穿过了屏幕，直直朝我看了过来，看进了我心里！
触电一般的感觉，让我浑身打了个激灵。
想要避开它的目光，却发现动不了了，脑子也不受控制，就像是……
被那缕幽蓝的光给摄了魂？
大屏幕上的剧情仍在继续，机器人管家也淡淡收回了目光，继续走它的剧情，就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我仍是动不了。
何止是动不了，我甚至觉得整个人都被现实屏蔽掉了，与现实的场景、同学都隔绝了开来。
旁人觉察不到我的异常，更是看不见屏幕边上的墙壁上，那从屏幕里延伸出来的若隐若现的，跳跃的深蓝。
随着蓝光交织成网，周遭也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影片成了默片，我的耳朵也只听得见机械运作的声音，滋啦滋啦……
我知道，那是不存在的声音。
不存在，却充斥着我的脑袋，且越来越嚣张，肆无忌惮。
伴随着“嘀——”一声，机器人管家竟然分身出了个迷你机器人，它蹦跳着从大屏幕里飞了出来！
圆滚滚的，银白色的脑袋上还长着一对黑色的猫咪耳朵！
难道……
这就是传说中的，系统？！
“我是AI11，不是系统。”
圆滚滚的猫咪发出了模仿小男孩的机械音，尾音还跟着轻微的滋啦滋啦……
这是卡顿了？
还是……在加载剧情，升级系统？！
突然A11身上蓝光一闪，不待我反应过来，一股大力就推着我，直将坐在椅子上的我硬生生地往前推进——
眼见着，脑袋就要跟墙壁来个亲密接触了，我大骇！
停下，快停下！快快停下啊！！！
我的脸——
不！我的脑袋瓜子！！！
脸撞坏了不要紧，可你不能撞我脑袋啊！AI11你快停下！快快停下！！！
然而，AI11一点儿也不理会我的心情，它的蓝光死死地按着我，将我按头镶进了屏幕边的墙壁里！！！
也许是那面墙壁早就被蓝光篡改了分子结构，预想中的惨烈碰撞并没有到来，这让陷入极度恐慌的我稍微松了一口气。
可这还没完呢！
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陷进去、穿过了墙体，紧接着又被蓝光裹着继续往前推进，穿过了一堵堵的墙，迎面撞上了穿堂而过的风，最后到了江边……
噗通一声，一个踉跄扑倒在水里了。
**
夜晚的江边，四下无人，连路灯都亮得不多，入目一片黑漆漆，静悄悄。即便是侧耳倾听，也只有一阵接一阵的，断断续续的水波荡漾声，清凌凌的。
而我浑身都湿透了，冷风一吹就打起了哆嗦。
“AI11你……”
可能是之前牙齿咬得太紧了，现在又被冷风吹着，上下牙不受控制地磕碰起来打起了冷颤，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我只能忍着怒火暂时先闭上了嘴巴。
我深吸一口气，仰头看起了夜空。下弦月……
这个角度，怎么也有两三点了吧？
凌晨两三点？！
我忍不住在脑海里破口大骂：
“AI11！你凌晨两三点拐我到这江边来，是几个意思？！”
“这么晚了，我不用睡觉的吗？！”
“这么晚了，还让我吹冷风，吹坏了你赔我？！”
“我要是感冒了，或者遇到什么流氓歹人之类的——”
“你等着，我一定要告你！告你们公司——草菅人命！！！”
我气极了，不管不顾地强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却又被那看不见的力量给按头跪下了。
噗通一声——
脸几乎被按得贴近了水面。
这水，黑乎乎的……一看就很脏！
我怂了，又气又怂。
紧紧咬着牙关，敢怒而不敢言。我捏紧了拳头，暗戳戳地在心里记着AI11跟那什么电影公司的账。
***
“咕嘟、咕嘟咕嘟……”
身后突兀响起的声音，吓得我毛骨悚然脊背一凉。僵硬着脖颈寻声看去，只见原本还算平静的江面多了个小喷泉，半米多高，隐约透着个模糊的……
幻影？
虽然我觉得AI11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是在憋大招……
但，不会来得这么快吧？
我咽了口唾沫，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没听见。
然而，默默垂下了脑袋后，我慌了……因为，近距离的江水也莫名地旋转起来了！
一个两个三个……
好些个深的浅的血色小漩涡，它们旋转着，还冒着诡异的酱紫色泡泡！
继续这样下去，整个江面不就要像盛着黑暗料理的大锅一样，慢慢地沸腾起来了？
不行！
绝对不能让那些可疑的泡泡贴我脸上！不可以！！！
我再次尝试着挣扎站起来，可我才一动，后背就挨了一道鞭子！
嘶……这系统也太狠了，一声不吭就抽人！呜呜呜，真疼啊……
AI11你是跟我有仇吗？！
还是说，你其实是个天杀的虐文系统？！虐女呢你！！
我咬着嘴唇，还没从突然被抽打的惊吓中缓过神来，后背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两鞭子……
这一回我被抽得一个踉跄，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往水面扑了过去——
而那些可疑的酱紫色泡泡，就在我眼前破开，霎时间混淆了泥土气息的血腥味儿，扑面而来！
“唔……”
这也太恶心了吧……
我慌忙屏住了呼吸，脸憋得烫烫的。在拼死稳住了身形后，整个人忽地一僵——
又动不了。
一些陌生的记忆片段涌入了我的脑海，乱糟糟的……
这是，记忆植入？
但，为什么会是个男的？
难不成……
我穿成男人了？！
不会吧？不会吧——
****
不到半米高的小喷泉，涨成了两三米高，显露出了一座石雕的女神像。
她高挑，俊朗……庄严又肃穆。
随着神像显露，空中传来一道清凌凌的女声，清冷、没有任何感情：
“来了先跪下趴着，要是冒认会有惩罚……”
紧接着，就是熟悉破空声，这——
是鞭子！
我眼一闭，下意识地脊背一紧，却发现那道鞭子并没有落在我身上。
只听得模糊的一声闷哼，男声？
我试探着睁开一只眼睛，寻着声音朝岸边看去，果真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衬衣的男生跪倒在地上。
他不可置信地仰起头，面向石雕像的方向，拧着眉说了一句话。
太远了，我听不见他到底说了什么。但是……
“答错了。”
随着冷冰冰的话音落下，又是两道鞭子——
男生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两鞭子，身上穿着的白衬衣都被鲜血染红了。
太惨烈了……
这得有多疼啊，女神下手这么狠的么？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唉唉，不对——
他这可比我方才挨的鞭子要惨烈多了，我只觉着刀割火烧般的痛，却没有像他这样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是女神手下留情了，还是……AI11它，做了些什么？
*****
继白衬衣男被抽了之后，又来了俩男俩女。
女神说，答错了就要挨鞭子……
可男生都被抽了，女生却没有……女神这是，重女轻男呢？
穿着一件黑色短袖的男生强撑着膝盖艰难站起来，嚷道：“这不公平！”
“她们不也没答对，凭什么——”
女神幽幽开口打断了男生对她不公平的质疑，“我讨厌男子留短发，丑。”
某寸头男：“……”
我默默看了一眼脸色难看，各有各精彩的三个男生，有些幸灾乐祸地偷偷笑了：
敢情这不是答错了才抽的人，是因为第一印象的先入为主的偏见呀！
还好，我是女生~
唉，等一下……
我也是女生啊，为什么抽我？！我还什么都没答呢，也压根没听到什么问题……
不对！
我被抽了，难道是因为……AI11真把我变成男人了？！
******
“AI11你给我出来！”
离开江边之后，我就开始呼唤AI11，可无论我怎么叫它，AI11就是没回应。
这让我不得不怀疑……
AI11它不会还搞那一套穿越了然后能量耗尽沉睡休眠了吧？
不带这样玩儿的呀！
这是套路文，没新意了！
你还不如玩腹黑系统强制爱呢，切片也行的呀……
“好了啦，要走什么剧情你跟我说呀，别玩失踪了好不好？”
“我都不骂你了，你可别丢下我呀。”
“AI11你听到就联系我……”
从江边走到了市区，又从天黑走到了天亮，我一路喃喃自语跟AI11说着话，絮絮叨叨地烦着它。
我不信它听不见，它就是躲起来了，心虚不敢见我。
一个系统，它怎么敢擅自切断跟我的联系呢？
只要链接还在，我就不怕找不着它。我一边诱着AI11说话，一边跟着直觉走，等到了J大附近，那种奇怪的心灵感应更明显了——
我的心被莫名其妙地电了一下，恍惚间又听到了那低低的，滋啦滋啦……
这么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地……难道这里是AI11的管辖区，也就是故事发生的主要场景了？
不过……
既然已经到了AI11的管辖区，我就再也用不着悄摸摸地避着行人了，出了什么bug总有它兜着，不然系统要来是干嘛的呢？
我不顾旁人异样的眼光，对着地面一阵敲敲打打，“AI小美AI小美，你出来——”
等一下……
AI小美？
为什么叫AI小美，是AI11的昵称么？可是，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啊，想起来了！
AI小美不就是小绿江那个人工智能审核么？！
它躲在这儿的话，那……
难道说这里是小绿江的总部？
可这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的阶梯教室吧？最多也就是因为连着个阅览室，才看起来大些了……
□□文学城才不长这样呢，我在小粉红上见过照片的。
*******
我狐疑的目光落在了门边的一个动物形状的黄铜摆设上，看着像羊，但又有一点儿像牛、像老虎……
难道是四不像？
可无论它是个什么东西，摆在这儿都很突兀。更何况，这种古老与现代科技混搭的另类感，怎么看怎么可疑——
莫非，这是AI11的伪装？
我瞟了一眼底座上的一圈篆刻的天干地支还有十二生肖图案，再看一眼那圆滑的脑袋，试探地伸出了手。
“……AI11？”我揉着它的耳朵，低声轻唤着它的名字。
然而，一秒、两秒、三秒……三十秒过去了，它依然没有反应。
没有蓝光，更没有滋啦滋啦的声音。
可我偏不相信这真就只是个平凡的普通的雕像，AI11它刚刚一定就躲在这儿，只不过是见我识破了它用□□文学城来忽悠我的小把戏，才又躲起来罢了——
呵，它这是以退为进呢~
我眯了眯眼睛，淡淡收回手。
既然AI11它选择无视我，那我也决定不再继续像个神经病一样自言自语跟个装死的系统单方面聊天了！
我就随便逛逛，等剧情自己找上我不好吗？至于……这剧情我还愿不愿意不走，怎么走，就完全看心情了~
系统再厉害也管不住破罐子破摔的人不是？
********
早晨七八点钟的阳光穿过树梢洒落下来，绿莹莹的树上，好几只小麻雀在叽叽喳喳地欢快地叫着，偶尔还扑棱着翅膀飞掠到草地上。
嬉戏玩耍，一点儿也不将我这个围观人类放在眼里。
可惜了，我没有面包也没有小饼干，逗不了鸟儿。
虽然逗不了鸟儿，但因着这些蹦蹦跳跳的小麻雀，我有些郁闷的心情也一点点地变得雀跃起来。
直到迎面走来了一位，推着单车的高个子大叔——
普通的上了年纪的大叔模样，五官端正，笑得温和，依稀还能看出年轻时应该是有一点点帅的？
也就只是普通的帅气吧……
可我远远地一见着他，心儿就怦怦怦地跳个不停——
这该死的心跳！
我捂了捂不受控制的还有些许小刺痛心脏，呆愣在原地，眼神晦涩地看向他……
不、不会吧？
AI11它玩这么大的么？这年龄差……也太太太大了吧，它是认真的？！
待听到那一声“林校长”，我整个人更是如遭雷击，被劈得外焦里脆，嘎嘣脆——
还要玩师生恋？这禁忌背德得……
我倒吸一口冷气，假装什么也没看见转身就走。然而，那人却清晰地，指向明确地喊住了我：
“阿孜，你先别急着走啊。”
他竟然还知道我的名字？！
我脚步一滞，下意识偏移的视线却意外先撞入了一张瘦削又布满皱纹的脸。
是方才与那人打招呼的退休老教师，中等个头、头发花白，此刻正提着一袋子小白菜，一脸好奇地、和蔼可亲地朝我了看过来……
老花镜后一双扑闪着精光的小眼睛微微一眯，然后乐呵呵地笑了，“原还想跟林校您手谈一局的，你忙，你先忙~”
老人家您这话，听着怎么就让人觉着尴尬呢……
什么叫你忙，你先忙~
那个波浪号又是几个意思？！
我深吸一口气，又暗暗掐了一把大腿：
我得冷静！
不能想，绝对不能多想！
*********
那人一点点地，一点点地走近，一张五官端正的脸也在阳光下逐渐变得更清晰、更明朗，尤其是那双眼睛——
温和，又透着狡黠。
还有，深深的，藏得极深的……狠戾的，乖张的，肆无忌惮的……
是他！
是记忆里那个年少轻狂的，恣意张扬的，蔫坏蔫坏的少年——
岁焉。
这个名字蹦到了嘴边，又被我下意识地咽了回去。
不能说。
我看着眼前这位端方温和，与狠戾乖张完全不沾边的大叔，迟疑着开口：“……您是，校长？”
混世大魔王还当了校长，这是认真的吗？
这世上最不守规矩的难道不是他？还是说……
这是，反差萌？！
岁焉轻瞥了我一眼，微笑着颔首，“嗯，算前副校。”
他说着，推着单车走到了我身侧，并示意我跟他一起走，“别这么拘谨呀，我都退休了，不用把我当老师敬着。”
“老校长也不行。”
“那……”我犹豫着开口，“我该叫您什么？”既然相貌都改变了，总不会还叫岁焉吧？
“嗯……”岁焉想了想，笑了，“叫爸爸？”
我：“……”
许是见我久久没答话，岁焉停下来，上下仔细打量了我一番后，轻蹙了眉头，“怎么，还伤着了？”
他还知道我受了伤？
怎么知道的？AI11说的，还是……本来就是他做的局？
我瞳孔忽地一缩，似在他逐渐晕染开笑意的眼里看到了答案。
“……你怎么不自己去？”我憋不住问。
他笑笑，“我怕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