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合,宫灯次第亮起,将慈宁宫笼罩在一片暖黄的光晕中。晚风带着凉意,透过半开的支摘窗,拂动了书案上那幅新成的《海棠春睡图》,画中人的衣袂仿佛也随之轻轻摆动。
江疏影放下笔,指尖因长时间握笔微微泛酸。苏挽霓见状,极自然地执起她的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轻轻揉按着她的指节,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累了?”苏挽霓抬眼,眸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江疏影任她动作,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摇了摇头:“看着你,便不觉得累。”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慵懒,“晚膳想用些什么?让她们按你的口味去做。”
苏挽霓偏头想了想,报了几样清爽小菜并一道暖羹,都是江疏影平日也能多用几口的。江疏影听罢,眼底笑意更深,吩咐宫人按皇后说的去准备。
晚膳摆在暖阁里,比午间更添了几分家常的温馨。席间,苏挽霓说起白日里女学中几个小姑娘为了幅画争辩的趣事,语调轻快,眉眼生动。江疏影静静听着,偶尔夹一箸她喜欢的菜色放入她碗中,并不插言,只是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用过晚膳,宫人撤去残席,奉上清茶。苏挽霓捧着暖热的茶盏,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望着窗外渐深的夜色和廊下摇曳的宫灯,忽然轻声开口:“影姐姐,有时候觉得,像做梦一样。”
江疏影正用银签拨弄着香炉里的灰,闻言动作微顿,抬眸看她:“哦?梦不好么?”
“就是太好了,”苏挽霓转过头,眼神清澈,映着灯火,也映着眼前人的身影,“好到……怕一睁眼,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像初春薄冰,轻轻一碰就要碎裂。这份得之不易的幸福,在寂静的深夜里,偶尔也会让她心生惶恐。
江疏影放下银签,走到榻边坐下,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沉稳的心跳声透过衣料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傻话。”江疏影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哀家在这里,你也在这里,这慈宁宫在这里,如何是梦?”
她顿了顿,指尖缠绕着苏挽霓的一缕青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即便真是梦,哀家也会让它一直做下去。这宫墙之内,只要有我在一日,便护你一日安稳,许你一日欢愉。”
苏挽霓在她怀中轻轻颤了一下,随即更紧地环住了她的腰,将脸深深埋入她颈间,嗅着那令人安心的冷香。
“嗯。”她闷闷地应了一声,所有的忐忑都在这个拥抱和话语中消散殆尽。
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夜深了。
江疏影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时辰不早了,安置吧。”
苏挽霓却赖着不动,仰起脸,眼中带着狡黠的光:“那影姐姐给我讲个故事,就像我小时候母亲常讲给我听的那样。”
江疏影失笑,指尖点了点她的鼻尖:“多大的人了,还要听故事。”话虽如此,却并未拒绝。她沉吟片刻,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轻柔,讲起了一个关于海外仙山、不老泉的缥缈传说。故事并不新奇,但她的语调舒缓动人,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魔力。
苏挽霓靠在她怀里,听着那低沉悦耳的声音,眼皮渐渐沉重。意识模糊间,她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云雾缭绕的仙山,感受到了那泉水的甘洌。最后,她只记得一个温暖的怀抱,和落在额间那个轻柔如羽的吻。
“……睡吧,挽霓。”
烛火被悄然熄灭,只留一盏守夜的小灯,在角落里散发着朦胧的光。帐幔之内,呼吸相闻,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