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这样一个人该是早就死透了的，可偏偏他的心脏仍以极其微弱的状态时不时跳动一下，吊着最后一口气，整个人以无比诡异的状态活了下来。

被宙斯那如有实质的目光扫过，木然浑身都僵住了，就像是被一个大型食肉动物盯上了，令人寒毛倒竖，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直到宙斯收回了那极具压迫性的目光，木然这才如释重负，只听宙斯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在这之前，你得活下来，还没有察觉吗？你的心海已经濒临枯竭，再这么透支你的生命力去维持一个已死之人的生机，这是逆天而行，你的结局也会比死亡更加可怕。”

木然沉默了，眼神暗淡了下去，他缓缓举起手，上面正向外冒着淡淡的黑气，正不断腐蚀着他的血肉和生气，他的呼吸和脉搏都变得一天比一天沉重，甚至每天都能看到地狱里的亡灵挣扎着要爬出来向他索命的幻象。

木然知道，这就是后果，他动用了禁忌之术复活已死之人后必遭的反噬。

他感觉喉头一阵哽咽，将手放在心口处，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他朝思暮想的人。

半晌，他哑声开口：“我不在乎，只要他能活下去。”

宙斯沉默地看着他，片刻，收回了目光，看向远处：“走吧，你们的事我不想管，但在完成任务前你必须要活着，至少在我找到撒旦的身体助他复活之前，你绝对不能死。否则，我会亲手了结你心海之内那人的性命，听清楚了吗？”

木然垂下狭长的眼眸，低声道：“是，主上。”

对他来说，现在的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部心神，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在烈狱的亡魂就会爬出来，爬满他的全身。

多活下去一刻，他所受到的苦难和煎熬就多一刻。

如今死亡对他来说才是彻底的解脱。

从他动用禁忌之术的那一刻开始，事情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这是一个以灵魂永坠烈狱，不得超生的代价来复活已死之人的禁忌之术。

而他，甘之如饴。

……

冲破天际的光芒渐渐散去，银白色的机器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渐渐停下了运转，归于平静。

封奕脸色苍白如纸，偏头吐出一口血，被他毫不在意地擦去。

金色人影转身，虚幻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声音冰冷：“记住你欠我的，我会来拿的。”

话音刚落，那道金色人影逐渐转化成光的粒子被吸收进体内，而封奕闭着眼睛，浑身是汗，似乎在忍耐着极大的痛苦。

须臾，他胸口才渐渐平复下来，踉跄着脚步打开了封闭的大门。见到严粲紧闭双眼，身上散发着奇异的光芒，显然正在吸收体内的血脉之力，这才松了一口气。

而另一边的严韫已经虚弱不堪，却还有心思发出嘲讽的笑声，看向封奕的眼神带着悲哀怜悯：“明明只是一只最普通的玄猫，却能和神明签订契约，你应该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吧？”

封奕眼神骤冷，寒声道：“你都知道了什么？”

严韫嘴里溢出一连串的笑声，看了眼尚且昏迷在恢复中的严粲：“果然被我猜中了，封奕，你很怕阿粲知道这件事吧，知道你为了让他恢复力量献祭了自己，你猜，当他知道你为了他没几天好活的时候，以他的性格会怎么选择呢？”

话音未落，脖子上便被死死地掐住，封奕逐渐收紧如铁钳一般，贴近脸死死对视着：“你敢多说一个字，我会立刻拧断你的脖子。”

严韫脸色被捏的涨红，呼吸不上来，但还是笑着挑衅：“你把我的一切都给抢走了，还指望一句威胁能吓到我吗？我告诉你，我现在什么都不怕，我也要毁了你的一切！”

“你找死！”

封奕眯着眼，眼里是抵挡不住的杀意，就在这时候，一道虚弱疑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封奕？你们在这里在做什么？”

封奕和严韫同时一僵，朝着声音的来处看去。

只见许久不见的木然冰冷的眼中毫无温度，气质与之前相比大变，浑身笼罩着一股阴郁腐朽的味道，像是随时会回到地狱里。

封奕还没来得及回答，自木然身后缓缓踱出一个人，身上的气息更是让在场所有人为之一震。

神明的气息！

封奕震惊于体内那种源源不断的本能亲近度，还有心海里剧烈的躁动，他拼命压制住了那股躁动，刚想开口问，宙斯却无视了在场的所有人，目光只紧紧锁着那个安静闭着双眼恢复能量的人。

封奕松开了手，严韫骤然得到呼吸，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木然，他是谁？这些年你究竟去了哪里？还有，你的身上为什么……”封奕皱着眉问道，木然实在是很不正常，身上散发着浓浓的死气，就连眼白都在被逐步蚕食，瞳孔全黑，好像一个傀儡一般。

木然张了张口，眸中光灭不定，深呼吸一口气，躲闪道：“老祖，别问了，我有必须要去做的事，而这些——”木然抬起了手，看着手上浓浓的黑气有些颤抖，“——是我应得的报应，这些年我做了那么多错事，害了那么多无辜的族人，我罪有应得。”

封奕还想说什么，但见宙斯身影突然消失不见，自原地一闪，下一秒突然出现在了严粲身旁，抬手想抚摸他沉睡的脸庞。

封奕瞳孔猛地一缩，想也没想便冲上前去，

“给我滚开，别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