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她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
想起她捧着牛奶,眼神期待地看着自己。
也想起她攥着旧手链,眼眶通红地质问。
想起她蜷缩在沙发上,睡梦中依旧不安的眉眼。
想起素描本上那行绝望又迷茫的字……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最终汇聚成林悦那双平静却执拗的眼睛,和她那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对你来说,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漆言闭上眼睛,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
她不知道答案。
或者说,她不敢去探寻那个真正的答案。
那个答案,可能意味着她需要正视自己一直逃避的、对林悦生父那段失败婚姻的复杂感受;可能需要她承认,在与林悦长达数年的对抗中,她并非全然占理、冷硬无情;甚至可能……需要她直面内心深处,对那个才华横溢、桀骜不驯又因意外变得脆弱的继女,所产生的、超越继母女身份的、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和接受的……情感。
这太危险了。这违背了她三十八年来的所有原则和赖以生存的逻辑。
这一夜,漆言房间的灯,亮了很久。
而仅仅一墙之隔的另一个房间里,林悦同样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她的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那条陈旧的银色手链。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一些混乱的、如同碎片般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闪烁——激烈的争吵声、摔碎的东西、漆言冰冷而失望的眼神、还有一个模糊的、温暖的怀抱(那是母亲唐苑瑜吗?)……它们无法串联成完整的记忆,却带着鲜明的情感色彩,痛苦、委屈、愤怒,还有一丝……深埋的、不被理解的渴望。
她不知道这些画面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那条手链究竟承载着什么。但她能感觉到,漆言是这个谜团的核心。
那个外表冷硬如铁的女人,内心似乎也并非坚不可摧。
林悦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她失去了记忆,但没有失去感觉。她能感觉到漆言的回避,感觉到她的挣扎,也感觉到……那冰冷外表下,偶尔泄露出的、极其细微的裂痕。
也许,她该做点什么。不是为了找回记忆,而是为了弄清楚——现在,此刻,在漆言眼中,她究竟是谁?
而她们之间,这场因失忆而暂停的战争,是否还有另一种……不至于两败俱伤的可能?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而两颗同样迷茫、同样被过往与现在纠缠的心,在各自的囚笼里,等待着未知的曙光,或者……下一场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