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宾利平稳地驶入半山别墅的车道,自动门无声滑开。漆言先一步下车,没有等待,径直走向那栋线条冷硬、如同现代艺术馆般的建筑。她需要一点空间,来消化这个冲动之下做出的、完全不符合她效率原则的决定。
林悦却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踏入玄关,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映出模糊的人影,挑高的空间里只有几件极具设计感的家具,空气里弥漫着雪松与皮革混合的、属于漆言的特有冷香。这里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个被精心打理的、缺乏人气的展示空间。
林悦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打量着这个巨大而陌生的环境,眼神里带着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她忘了这里,但身体的某种本能似乎还在,提醒着她这个地方曾经的疏离与冰冷。
“你的房间在二楼东侧。”漆言没有回头,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张妈会负责你的日常起居和饮食。有任何需要,找她。”
她说完,便走向通往书房的方向,准备将自己重新投入工作的堡垒,隔绝这突如其来的混乱。
“等一下!”林悦的声音带着急迫。
漆言脚步顿住,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头,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线。
“我……”林悦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病号服过大的袖口,“我有点……不记得路。”
这显然是个借口。别墅再大,结构也并不复杂。
漆言沉默了几秒。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像无形的丝线,缠绕着她,带着某种让她心烦意乱的依赖。
“跟我来。”她最终说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转身走向楼梯。
林悦立刻跟上,脚步轻快了些,几乎要踩到漆言的影子。
二楼东侧的客房一直空置,但定期有人打扫,整洁得没有一丝烟火气。漆言推开房门,站在门口:“这里。你需要什么,跟张妈说。”
她说完,便准备离开。
“漆言。”林悦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不是以往那种带着刺的、连名带姓的“漆言”,也不是失忆初醒时茫然的探寻,而是带着一种……生疏的,却又试图靠近的试探。
漆言再次停步,看向她。
林悦站在房间中央,苍白的脸上因为些许紧张泛起极淡的红晕,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她,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我……我不会给你添很多麻烦的。我会……很快好起来。”
漆言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这种近乎讨好的保证,来自林悦,显得如此怪异,又如此……刺眼。
她没有回应,只是淡淡地移开目光:“休息吧。”
关门声在身后轻轻响起,将那个变得有些陌生的继女隔绝在门内。漆言站在空旷的走廊里,第一次觉得这栋她掌控了多年的房子,安静得让人有些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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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漆言试图维持一切如常。
她依旧早出晚归,将自己埋首于工作。别墅对她而言,更像是一个高级酒店套房。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她开始在家里“偶遇”林悦。
有时是在清晨,她下楼用早餐时,会看到林悦已经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一杯温水,看到她下来,眼睛会立刻亮起来,像等待投喂的小动物,试图找话题聊天,尽管漆言的回应通常只有简短的“嗯”、“知道了”。
有时是在深夜,她结束工作回到卧室,会发现门口放着一小碟切好的水果,或者一杯温热的牛奶,旁边压着一张便签,上面是林悦略显稚嫩笨拙的字迹(因为记忆受损,连书写都似乎退化了)——“记得吃”、“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