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似乎听某个走南闯北的老兵油子提起过,西南边陲有些地方,流传着□□的手艺。
据说那面具要做得活灵活现,有时需得从活人脸上……生生剥下整张面皮,再经秘法处理。
当时年幼的他被吓得做了好几晚噩梦,只当是大人吓唬孩子的怪谈。没想到,这世上竟真有如此诡谲狠辣的东西,而且此刻就戴在眼前这个假冒的“胡副将”脸上!
一股寒意瞬间浸透了元逸,他脑子里飞快转着:对方想干什么?绑了他去要挟父亲?还是想制造父亲已经服软的假象?
不管哪样,这会儿翻脸肯定不行。
淮南王的人,竟然连父亲新提拔的亲卫首领都能模仿到如此地步!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对方对父亲身边的渗透,可能远比想象的更深入、更可怕!
眼前这个“胡副将”是假的,那……父亲身边,现在还有多少人是真的?还有多少人,也可能戴着这样一张别人的脸?
必须弄清楚!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如果真有人用这种方式混到了父亲身边,那简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而且,元逸想到,009说这是淮南王手下的人。
他深知如今局势微妙,淮南王不敢真的对他怎么样,否则就是彻底撕破脸,与他父亲不死不休。
更何况……他还有系统给的“金手指”,还有009在这,这是他最大的底牌。
紧接着,还有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压都压不住——要是跟他们走,是不是就到淮南王军营?是不是……就有机会见到那个小皇帝了?
这念头来得又猛又急,带着点豁出去的冲动。危险是明摆着的,可万一呢?
风险固然存在,但或许,这也是一个破局的契机?
甚至……能不能为父亲,为这乱局,做点什么?
少年的心性里,那份被压抑已久的好奇、勇气,甚至是一点不甘平凡的冒险精神,在这一刻占据了上风。
“龙潭虎穴么……”元逸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的光芒,“我倒真想去闯一闯。”
009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带着一丝不赞同:“宿主,你这太冒险了。就算平安混进去,又能做什么?万一被发现……”
“我知道危险。”元逸在心里飞快地打断,“可你想过没有?那个小皇帝才八岁,跟我差不多大,却要整天对着那些想从他身上榨好处的人。我爹这边赢了,他怎么办?输了,他又怎么办?”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还有,他们连人皮面具都用上了。今天能冒充胡副将,明天是不是就能冒充我爹身边的其他人?我爹在前线,背后要是藏着这样的人,比明刀明枪更可怕。”
他语气忽然一转,带上了点少年人的狡黠和赖皮劲儿:“这不是还有你吗?小九,你肯定会帮我的对吧。”
“……那肯定。”009几乎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然后它顿了顿,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就这样被宿主绕了进去。
心里头这些弯弯绕绕,说起来多,其实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从发现不对劲到拿定主意,不过喘两口气的功夫。
帐里帐外都安静着。那“胡铁”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微微低着头,等元逸回话。他那张“脸”没什么表情,只有当兵的人那种听令行事的恭谨样子,仔细看,却能看出点催促以及不安。
元逸深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好像要把心里的害怕、犹豫和那股豁出去的劲儿都压实在了。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稳了,还带着点少年人听说能去见爹时那种该有的高兴和着急:
“既然是爹的命令,肯定有他的打算!胡统领辛苦了!”他脸上露出个干净透亮的笑,眼里满是盼着见爹的光,“等我进去拿两件换洗衣服,立马就走!”
话说得顺溜自然,好像压根没瞅见对方脖子上那要命的破绽,也完全没怀疑这人的真假。
他甚至往前凑了小半步,像平时对爹身边得力的叔叔伯伯那样,抬手想拍拍对方肩膀表示亲近,可手伸到一半又像是想起身份不一样,转而重重地点了下头,眼神里全是信赖。
“胡亲卫”好像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脸上那种紧绷的感觉松动了些,再次抱拳:“是,末将等少主。”
他转身回帐,迅速将父亲赠予的短刃贴身藏好,又检查了一下袖中暗藏的几样小机关。
还让009生成了一封信,心中的内容是当心身边有没有假扮的人?后面有人看到这封信,肯定会交给爹爹。元逸心道。
再次走出营帐时,他已恢复了镇定。
“走吧。”元逸对那禁军首领说道,主动走向了停在一旁的看似普通的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熟悉的大营,朝着未知驶去。
无论龙潭虎穴,他已踏上征程。
元逸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在心中对009说道:“接下来,就靠你了,小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