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天气骤变,乌云压顶,狂风卷着沙土扑面而来。
监工骂咧咧地躲到远处的棚子里去了,
田里的罪奴们也被允许暂时寻找避风处。
盛春朝被风吹得几乎站不稳。
她艰难地挪到田埂旁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后面,蜷缩起身子。
单薄的衣衫根本无法御寒,冰冷的雨水开始夹杂在风中落下,冻得她嘴唇发紫,瑟瑟发抖。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被冻僵时,一道阴影笼罩了她。
她抬起头,雨水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了程迎峰挺拔的身影。
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柄粗糙的伞,挡在了她的上方。
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为她撑起。
他自己的半边身子暴露在风雨中。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低落到盛春朝的额头。
盛春朝愣住了,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先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喷嚏,鼻子通红。
眼眶也因为寒冷而泛起了生理性的水汽,看起来更加可怜兮兮。
程迎峰低头看着她,深邃的眸子里映出她狼狈脆弱的模样。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忽然解开了自己腰间那个看起来空空如也的水囊,递到她面前。
“喝一点,能暖和一些。”
他的声音低沉,在风雨声中有些模糊。
那水囊里装的,显然不是普通的水。
盛春朝看着递到眼前的水囊,没有动。
【拿着吧,女人。】魔镜的声音响起,带着点看穿世事的慵懒。
【里面是低阶灵液,对你现在这破身子有好处。他既然给了,就不要浪费。这点东西,对他而言不算什么,对你却是雪中送炭。】
盛春朝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伸出了冰冷颤抖的手,接过了水囊。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他温热的手掌。
她像被烫到一般迅速缩回。
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一股温和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
“……谢谢。”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程迎峰看着她小口喝下灵液,苍白的脸色似乎回暖了一点点,这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站直身体,继续为她挡着风雨,目光却投向了远处灰蒙蒙的天际,不知在想什么。
“你靠近我一点。”
程迎峰身体似乎僵了一下,目视前方。
“不必。于礼不合。”
盛春朝:“……”
大哥,我们现在是罪奴诶!
你还讲究这个?
【噗——】
魔镜在她脑子里笑出猪叫。
【一本正经的傻小子逗起来真好玩!】
雨渐渐小了。
程迎峰收起伞,看了一眼缩成一团,被风雨刮得更显苍白的盛春朝。
他眉头微皱,又掏出水囊,塞回她手里。
“剩下的也给你。”
盛春朝捏着水囊,看着他又转身离去的背影。
风雨渐歇,监工的吆喝声再次响起。
盛春朝悄悄凑近,将空的水囊递还给他,再次低声道谢。
程迎峰接过,随手挂回腰间。
他转身走向田地,背影依旧挺拔孤直。
盛春朝看着他的背影。
【感觉如何?】
魔镜戏谑地问。
【被人帮助的滋味?】
盛春朝深吸了一口雨后冰冷的空气,压下心头涟漪。
“举手之劳。”
“雪中送炭。”
“是君子之为。”
她在心里冷静地回应。
她不会因为这一点微不足道的善意就动摇。
在这片绝望之地,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和脑子里这个同样不靠谱的魔镜。
她重新拿起那把沉重的锄头,走进了依旧泥泞的田地。
【唉,女人!他要对你发布任务了!】
盛春朝:“???”
什么任务?她看着是什么能干的人吗?
难道还不够柔弱?
果然,程迎峰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了盛春朝面前。
他看着她拄着锄头。
盛春朝小脸煞白,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飞升的虚弱模样。
程迎峰沉默了一下,才开口,声音依旧低沉,但内容却让盛春朝差点没绷住表情。
“盛姑娘。”他似乎斟酌了一下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