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佟鸣没有因为他们两个彻底的分手就连夜离开南江,他去见了秦子豫和尧秋泽。
两个人是分开来见的,秦子豫不知道平安发生的事,后来方前也给他说,当初佟鸣跟女人跑了的事是个误会,但秦子豫还是猜测,方前是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并且在给佟鸣挽尊。
他到菜馆之后就没怎么给佟鸣好脸色,如果说以前他对方前和佟鸣的兄弟情是五五开,那么现在得是八二开。
直到两瓶啤酒下肚,他的话匣子才打开,他问佟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找方前?你还盼着他能不计前嫌跟你重续前缘?”
佟鸣窘迫地点了下头,他刚回到南江时,确实是这么期望的,后来他明白他的期望落空不是在昨晚,而是从西餐厅出来之后,加上方前没有约他那几天的煎熬里,他预见了这个结果。
秦子豫呵呵笑笑:“你们这种人,别把我们的感情看得太廉价了。”
佟鸣皱了皱眉,让秦子豫牵肠挂肚那个付歌怎么样了他不知道,但他从未把方前的爱看得廉价。
他知道方前不是个会轻易放弃感情的人,所以昨天的分手,他也知道挽回的可能性不大,起码这段时间不大。
他向秦子豫打听方前这两年的生活,秦子豫眯了眯眼:“你是想问他有没有男人吧?”
“或者女人。”
秦子豫冷笑一声:“他现在不屑于谈情说爱了。”
佟鸣苦笑。
秦子豫给佟鸣讲了很多事,方前什么时候振作起来的;怎么把生意一步步做起来的;为了一个单子好几天没怎么吃饭睡觉,差点晕倒在大马路上;签了一个大单子就高兴地给他打电话,说感觉活着又有希望了......
佟鸣一个字一个字听下去,喉咙里的茶越来越苦。
当然,秦子豫还讲了不少关于自己的事,用他的话说,佟鸣不想听也得听着,他今天肯过来是还把佟鸣当哥们儿,不是他和方前之间的八卦电台。
他把佟鸣和付歌放到了一类人里面,本来在他心里佟鸣比付歌要更可恶一些,今天讲来却又觉得付歌比佟鸣要恶心得多。
起码佟鸣回来了,是实打实的提出复合请求的,别管前因,光看这个结果是干脆利落的,而付歌呢,在单位天天跟他打照面,他冷淡的时候他带着一点小心思耍耍暧昧,当他把含有希望的目光扫向他的时候,嘿,狗.日的又夹着尾巴跑没影了,连个尾气都不留。
“你可千万不能变成他这种人。”秦子豫喝完最后一杯酒说。
佟鸣耐心听着,问他:“他这种人你还爱吗?”
秦子豫又摆摆手:“不说这些。”
和秦子豫分别之后,佟鸣晚上去了尧秋泽家里。
尧秋泽见到佟鸣这个大活人,一下变成木偶呆站在门口。说白了,尧秋泽从头到尾才是最可怜那个,他什么都不知道,袁德宝的事他哥不给他说,尧冬青的事他爸不给他说,佟鸣回来的事他的好哥们儿方前也不给他说。
他抬起手搂着佟鸣的肩膀,无声抹了几滴眼泪。
尧秋泽本来要拉着佟鸣下馆子,还要叫上方前,佟鸣让他别折腾了。
“我跟秦子豫吃完饭过来的,来看看你。”
尧秋泽现在高兴得没心情计较他哥先去见了秦子豫,就说:“那你今天晚上住我家,我把方前也叫来。”
这时候佟鸣才告诉他,他和方前暂时要分开了。
尧秋泽不是傻子,今天他哥自己过来,他就已经猜出来了。
纵然他想劝,劝他哥再坚持一点,劝方前再心软一点,但是爱情这种东西,他明白,没办法在一起的时候就是拿根钢筋来,也只是绑得住人绑不住心。
佟鸣答应晚上留在这里住,尧秋泽问他,什么时候回平安看看,今年过年要不要一起回家。
“我不回平安。”佟鸣说。
“那......你不去看看爸吗?”
“你今年回去帮我带个话,他是不是马上要退休了?”
“嗯,再有两年。”
“等他退了把他接来南江吧,这里气候好一些。”
“他想守着那里,他怕万一大姐再回去......”
“大姐不会回去了。”
过了那一晚,佟鸣就走了,走之前他给尧秋泽留下了五万块钱。
这钱尧秋泽带着去找了方前,给他放在桌子上:“我哥说你给多了,你不用跟他算利息。”
“你哥说他去哪了吗?”
尧秋泽摇摇头:“他就说他有自己的事要做,他也得继续往前走,不能再原地踏步了。”
方前收下了那五万块钱,他现在就是想给,也找不到人了。
他拿着那钱先还给了邵朗,邵朗接过钱,把借条给了他。
“你看起来心情还不错啊。”邵朗说。
“是吗?”方前坐在沙发里,捧着纸杯喝邵朗对象重金买下的普洱。
今日阳光明媚,方前确实心情好,他和佟鸣把一切话说开之后,他梦里那个虚虚实实若即若离的人影消失不见了。
他不用再去想佟鸣在哪里,是否过得好,是否还会回来,他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生意上。
零五年开始,生意难做了,同行越来越多,压价越来越严重,有不少人为了低价拿单子以次充好以假当真,市场上假货横行。
有些小门小店哪怕知道是假货,只要价低就收,方前的客户里有几家这样的店,他去谈过几次之后就放弃了。
卢丰收也给他说,在这种小店上浪费的时间都是他流逝的金钱。
好在前两年基础打得牢,再加上他手里还有老曹那一家店的销路,方前没吃太多亏。去年认识的一个小老板,和他同一时期起步,今年已经倒闭了,就是因为大面积铺货,最后在低价压力下销不出去烂在手里,方前深深吸取了这个教训,小批量高频次供货,平稳走过了这两年。
现在他的办公室里已经不止三个人了,他又招来两个,一个三十多的大姐,以前做过汽车销售,只是后来销售店老板卷款跑路,她才又出来找别的活儿,她对这一行有了解,方前让她先来试试。还有一个小伙子以前卖保险的,上下俩嘴皮子一碰比方前还能说,方前招他来主要负责电话推销,这样魏淑芳就能全身心投入到账务上面去。
就这么转眼过了三年,本来一切都还算顺风顺水,结果秦子豫一个电话,让他的心情瞬间没那么晴朗了。
秦子豫走了,他在南江失去了一个哥们儿。
秦子豫离开南江去了深圳,非常突然。
他来找方前吃散伙饭的时候,方前才听说贺山海这个名字,他都不知道这是谁,还是邵朗告诉他,这是书屋老爷子留学归来的小儿子。
方前这几年忙得根本没功夫去什么书屋,不知道什么山什么海,更不知道这个贺山海和秦子豫从零四年就纠缠起来了。
从身体侵./略到精神方方面面的纠缠。
秦子豫每次和方前在一起时,会说付歌,会说自己的傻逼领导,却从来不给他提这个名字,就藏在心里藏了四年,第一次爆出来就是告诉他自己要辞职离开。
他们一起去江边散步,他问秦子豫:“去那么远的地方,你不害怕吗?”
秦子豫笑得比以前豁达得多:“这把年纪了还怕什么啊,我经历过一次,不会再要死要活了,人离了谁都能活。我选择去深圳是想和他一起闯一闯,他有不错的平台,那我就跟着往上跳跳,就算最后爱情没了,起码我还剩下钱,总比我在这儿给领导洗车强吧。”
在这个单位的每一天,秦子豫都很煎熬,他也申请过外调,好几次都被驳回了,唯一一次成功也只外调了七个月,理由就是他的领导换了几个人,最后还是觉得他最好用。
付歌没有结婚,也还是他的顶头上司,认识贺山海之后,秦子豫再看他,就慢慢开始从心底里觉得他变丑了。
秦子豫从江边捡了块石头狠狠砸进水里:“我早就受够这里了。”
秦子豫过完年就走了,尧玉安过完年来了南江。
尧玉安去年退休,他本来是怎么都不愿过来,非要守着镇上那间屋子,结果去年八月多,他自己去买菜,在人家菜摊前晕倒了。
这次尧玉安是货真价实的病了,心脏问题,方前开车带着尧秋泽连夜赶回平安,又连夜给他转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