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孟建民脸前,脚底冒着阴气,低头一字一句对他说:“你儿子是跟付鑫去嫖/娼的,付鑫在县里拉皮条,他自己也因为嫖/娼被抓过三次,他还在镇上的时候你儿子就跟他混,他们天天带人回家看黄/片,你要想知道都有谁,有一个算一个我全给你找出来,别他妈张口就乱咬,你儿子本身是什么货色你自己心里清楚!”
方前听得出佟鸣不只是说给孟建民一个人的,他的嗓子很艰难地把声音放这么大,让周围的所有人都能听得到。
他也走了过去,看着地上的孟建民:“你是觉得自己脸上挂不住要拉我一起死是吧?自己儿子被抓了不想着怎么捞他出来,就想着自己的面子,他真是造了孽了有你们这样的爹妈。”
他又看了一眼坐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方贯,他自己何尝不是造了孽了。
他拉了一下佟鸣的胳膊:“走吧。”
他们挤开围观的人群,头也没回离开那条街。
佟鸣在后面跟着他,两人一路无话,方前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去,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不觉到了书店门口,书店早就关门了。
他往树上一靠,发出一声无奈的笑:“那小子真有本事,片子都不够看了,竟然跑去嫖,才高一,他懂个屁啊。”
佟鸣无声站在他身边,把本来就压抑的气氛衬得更凝重,他抬起眼看着佟鸣:“你这么不高兴干嘛?对了,你怎么知道是付鑫?”
佟鸣的呼吸沉了些,过了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我让江有才去抓的。”
“什么?”方前瞪大了眼。
“昨天下午我发现他在拉皮条,就去问江有才能不能扫黄,”他锁着眉头,有些懊悔,“我不知道孟新山今晚会在。”
方前听完愣了一阵,呵呵笑起来:“我靠,你真是闷声干大事。”
他是真佩服,他还没计划怎么收拾那二流子,佟鸣已经摸清门路并下手了。
“对不起。”佟鸣跟他认错。
“跟我对不起什么,别老往自己身上揽错,”方前磨了磨后槽牙,狠声说,“又不是咱们让他去嫖的,他活该。”
“我是说今晚的事。”
“今晚啊......”他沉默了一会儿,看上去不在意,可头顶漆黑的树笼罩着他,让他怎么看怎么凄凉,“我爸就是这样的人,一有个风吹草动,他就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觉得世界末日都要来了,不管什么事,只要牵扯到我身上了,他就让我去道歉,我道了歉他就能安稳,他就这么点追求。”
说着他把脸转向一边,要把角度错开,阻止佟鸣看到他眼底的泪光,却不知道他又把带着指印的侧颈留在了佟鸣眼前。
“你今天晚上不来也没关系,”方前说,“说真的,我没那么在乎镇上的人怎么看我,之前会在乎是怕我爸又要带着我走,现在他把他兄弟接来了,他就不会轻易离开,就算他真要走,他跟他兄弟走就好,有没有我无所谓。”
一只微凉的手背贴在他脸上,佟鸣把他想要隐藏的那滴眼泪擦掉了。
“怎么可能无所谓。”佟鸣说。
方前失措地笑了一下,忙用两手捂着脸搓搓,用力把眼睛搓干。
“你能来当然更好。”他说。
但他心里清楚,佟鸣能来真的太好了,他不用一个人去吃这个哑巴亏,他也不用一个人去生一肚子闷气,在那一群敌对的人面前还有一个人是和他站在一起的,要是佟鸣不来,他今晚绝对会把自己喝死在某个犄角旮旯。
他不想再让佟鸣看他掉眼泪了,背过身往前走了几步,面对着书店灰色的卷帘门调整好呼吸,等他觉得自己恢复可以说笑的状态了才又转过来,往佟鸣胸口轻轻锤了一拳:“你还真跟我爸动手。”
佟鸣右脚往后一撤,又收回来:“你为什么不反抗?”
“从小被打惯了,”他俩手揣在兜里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我跟他吵过不少,但我不会跟他动手,他毕竟是我爸。”
“我没想那么多,”佟鸣对此有歉意,但不多,“反正他不是我爸。”
“佟鸣......”
他看过去,等着方前和他说话,可方前没了下文。
方前在原地站了会儿突然朝他走来,张开双臂搂住了他的肩膀。
佟鸣一时没反应过来,方前的下巴垫在他的肩上,过了一会儿又把脸埋进去,声音彻底带上浓重的哭腔:“这辈子能跟你当哥们儿,怎么都值了。”
佟鸣缓缓抬起手,搂住了方前的背,当双手触碰到他身体的一刹那,他就忍不住收紧了手臂。
方前死死抱着佟鸣的肩膀,以前的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脆弱到抱着一个人哭,现在他发现是因为以前没有人可以让他抱着哭。
“没有你我可怎么办。”他的眼泪滚在了佟鸣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