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喧闹灌满了宁宛的耳朵。虽然屋外春寒料峭，屋内却热火朝天，几个年级不一的小孩子彼此追跑打闹，尖叫声、大笑声吵得人心慌。

一个扎着马尾辫，戴着塑料眼镜的小姑娘突然停下来，慢慢走到程惟允面前，有些胆怯：“表叔好！”

程惟允盯着小姑娘，才想起这是那年吵着要妈妈的小姑娘，他摸摸小姑娘的头说：“你好呀！长高了不少呢！”

小姑娘不好意思地笑了，朝着一旁的宁宛说：“表叔，这是表婶吗？”

表婶？宁宛往后退了退，这小孩也太懂人情世故了，张口就拣最好听的说。话都到这份上了，是不是该给个红包呢？她摸了摸大衣口袋，完了，一个都没带！还有这么多孩子呢，怎么办啊！

“不，我只是他女朋友。”情急之下，宁宛选择纠正自己的身份。但话刚说出来，她就后悔了。

程惟允冷冷看了她一眼，极用力握紧她的手。

“女朋友，以后就是表婶。”

宁宛脸一下就红了，刚才被他捏痛了手，面色发白，一红一白混在一起，成了娇俏的粉色。

“你真好看。”小姑娘望着她，目光真诚，毫无半点成人的谄媚。

“谢谢你。这是表叔和表婶给你的。”还没等宁宛开口，程惟允递给她一个红包，“祝你新年快乐呀。”

“谢谢表叔表婶！”

其他小朋友看到鲜艳醒目的利是封，主动围上来，有样学样说着“表叔表婶好”。一声声小奶音喊得宁宛害羞极了，小声应着，心却是甜的。

程惟允给每个乖乖打招呼的小朋友都塞了红包，直到手里一个都不剩。

耳根子终于清静了，宁宛松了口气。

“你们来了！”一个醇厚的男声，细听呼吸有些喘。

她转头，眼角含笑的中年男人映入眼帘，是程爸。好久不见，他似乎又多了一些白发，估计没少操心工厂的事。虽然满脸笑容，可脸色不怎么精神，特别是嘴唇，紫得发黑，不由得让人揪心他的身体。

“叔叔好！”宁宛毕恭毕敬，递上礼物，“这是送给您的，给您拜年了！”

“让你破费了。”程爸接过礼物，沉甸甸的，“你还是小允第一个带回家的女孩呢。”

第一个带回家的吗！前女友们都没这个待遇！是不是意味着什么！宁宛心花怒放，忍不住偷看程惟允。不巧，碰上他的目光：温柔、诚挚、喜爱，还有一点点的——认可。

被他盯的脸直发烫，又连忙低下头。

“我带她去看看我妈。”程惟允拉起她的手，径直往楼上走，理都不理那一大桌亲戚。程爸一言不发，微微点头，根本不像个长辈。

看妈妈？难道他妈不在这一群人里吗？是不是生病了？大过年的病了可真受罪啊···宁宛满脑袋问号，也不敢开口，只盘算着见到他妈妈该说什么。一层、两层、爬到顶层小屋的时候，她脚趾有些痛，穿8厘米的高跟鞋是个错误啊！不过，让病人住在这里真的好吗？而且，这顶楼安静得过分，和楼下的吵闹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世界。

推开门，小屋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只神龛，里面放着一个牌位。整个屋子不大，采光却很好，阳光洒下来，染得周遭金灿灿的。

原来，程惟允的妈妈早就去世了···难怪从未听他提起，上次来也没见到。此地肃静，宁宛喜庆的心气去了一多半，两手垂在腿边，安静站好。

“给我妈上柱香吧。”程惟允从香盒里取出一支香，点燃，插在香炉里。然后跪下来，闭紧双眼，双手合十，一动不动。

宁宛也跟着有样学样，闭上眼睛，请他妈妈保佑两人少吵架，走得更远些。睁开眼的时候，程惟允正看着她，眼底尽是安静温柔的笑意。

“和你讲讲我妈故事吧。”程惟允搀她起来，一起坐在角落。“我妈年轻时很漂亮，长辈们都说她是单位一枝花，性格却很温柔，追她的男人至少有一打。周围的女同事对她也很好。小说里的玛丽苏女主角你知道吗？她就是这样的。”

“然后呢？阿姨怎么和叔叔在一起的？”

“我爸当时大学刚毕业，电子工程系，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身材高大，是单位里公认的帅哥。我妈知道有这么个人，主动认识他，两人相处久了，就有了感情。”程惟允在手机相册里翻了半天，找出一张颇有年代感的合照，“你看，这就是我爸妈年轻时的样子。”

宁宛瞪大了眼，没有磨皮没有滤镜，毫无修饰纯粹干净的美。放现在，颜值可以做网红博主，甚至能做偶像出道。

“好看吧？”程惟允收起手机，露出遗憾的神色，“一开始两人日子过得很好，两人在单位里也是公认的一对。我爸为了给我妈更好的生活，辞职创业，就是你之前去的家电工厂。”

“那你家日子越来越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