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挣扎起身好几次,但腰部以下纹丝不动。
泪水混合着泥土沙石迷糊了双眼,她用力扒着地面,努力朝前蠕动,“小姐……”
“小姐,适才狂奔而过的马上女子貌似是相府千金的丫鬟。”曾经与水灵在曲断楼有过一面之缘的孙慧回应着项碧荷的困惑。
“相府的丫鬟能骑快马?”
孙慧汗颜,“项府的丫鬟……骑不了快马。”虽然项府收编的下人基本素质都有所保障,但不至于连六艺中御骑都十分擅长。
车厢内的项碧荷皱起眉头,“那马的速度不同寻常,你可看清了她面色表情?”
孙慧道:“不像是困于马上无法下来的样子。”
“……”
项碧荷面上没忍住无语,心里却说服自己:有如夜繁那般身手的主子,想必丫鬟自身也训练有素。
“那快回去吧。今日三皇子协案出巡,整顿军纪,严查贼犯,酉时过半要关城门了。”
“是……”孙慧迟疑应道,心想,小姐何时这么听话了?
小姐当然是不会听话的。
姜阙第七次将自家小姐拉扯进保护圈,但某女总是不听话地凑上前去让人砍。
“夜繁!!”姜阙愤然大叫,连敬称都顾不上了。
只见她的右手陡然脱力,弯刃不及眼前,敌人的剑便送到了她胸口——
叮!!
一把黑剑破空射来,弹开了敌方的致命剑。
夜繁顺势接剑回眸,见是姜阙解围,随即露出了对战以来第一个笑容,“没想到今世也要和你走上绝路。”
姜阙无剑在手,急得怒骂:“又在发什么颠?没力气砍人,就给我好好待在保护圈!”
真是服了。
两个东家都有意无意地想害死他,他是上辈子欠他们了吗!?
“让你逞能,能死你得了。”姜阙双掌猛地震开眼前两个绿衣人,抽身来到夜繁身边护法。
目前战局一面倾倒,己方败相已露。
白舟不敌春淮,石杰身手稍逊,两人只能共同分担两个绿衣人,剩下五人的压力全在姜阙和卿明身上,夜繁必要频繁冒险协助,只不过……
只不过以一敌三,外加保护“珍稀动物”的艰巨任务,无疑会让姜阙的怨气更加深重。而人在气头上的话,出招也会变得毫无章法,进而破绽频出。
敌方皆是一流上的武功高手,自然不会傻傻错过机会,当即刺出一剑。
“哼。”
姜阙闷哼出声,勉强调转身子应付,夜繁见状目光一沉,漠然甩出左袖中的细链短剑。
大动作再次加重了胸前伤势,夜繁霎时痛得意识恍惚,记忆中熟悉的一幕即刻窜入脑海重映,“你还在犹豫什么?你快走,你快走啊……”
“你还在犹豫什么?!你快砍啊,你倒是快砍啊!!”姜阙再度看见夜繁对着敌人送上来的破绽发愣,忍不住怒吼出声。
卿明、石杰、白舟:“……”
原来如此清风明月的美男子被逼上绝路了,也会破口大骂。
姜阙怨气冲天,骂声响彻云霄,完美地传进了路过的项碧荷耳里。
这个声音是……
-
垂钓庄,君临天下楼。
天色渐暗,月牙勾弦,主事武木桐今日于君临楼顶观测了一天,始终没见着能与夜繁那百丈高箭相匹敌的成绩,很是失望。
“唉~”
天上两只白鸽悠闲飞过。
武木桐手持目远镜,望向庄门口竹林方向,隐隐有了些不切实际的期盼。
要是她能再来一次就好了,他肯定能说服她射出高箭!
于是很快,老天就满足了他的期盼——一匹快马飞奔而过,直奔垂钓庄而来。
!?
野马?
不对,马头上戴着当卢……
那是哪家权贵在荒郊野外试马?不怕马冲撞了人么?
武木桐心中疑惑,将目镜调整焦距,往竹林深处细看。
君临天下楼的高度能够涵盖方圆三十里内的视野,当然,想要看得远就必然看不清,所以他将距离缩短至庄外五里内,开始地毯式搜寻。
他左瞧右瞧,人没瞧见,倒是发现了石路上的异样。
“嗯……一团黄色,形状成火字形,有上下起伏的动作,好似…”武木桐念叨的声音戛然而止。
“是个人!”
他脸色骤然一变,随手甩下目远镜,飞身下楼。
楼下,主事桃石趣正打着饱嗝来找他,见他风风火火地下楼,张嘴就打招呼道:“嘿木头,庄主他叫你——”
武木桐倏地从他身边闪过,连个人影都没留下。
桃石趣刚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还摸到了一阵风。
“……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