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啊,我没太多的想法就想在部队一直干下去。”
“真好,成才。”李迎突然说,“要加油啊,别等我发达了来看你,你不在部队了。”李迎打趣成才。
“我看等你发达比较难吧。”成才笑着作势要踹李迎。
时间是最留不住的东西,人也留不住,李迎他们退伍的命令还是到了,指导员洪兴国也要调任了。
连里给退伍的老兵们开了个联欢会,白铁军是最后一个到达餐厅的人,刚看清楚挂的横幅就蹲下大哭。所有兵们都低头看着他,伤感的气氛弥漫在整个餐厅中。
七班要退伍的人只有李迎一个,可不知怎么的大家眼圈都红了,爱哭的新兵杨骏眼泪早就滴下来,鼻涕也塞满鼻腔,一边哭一边流鼻涕,吸溜吸溜的,弄的大家都哭笑不得,到处找纸给他擦鼻涕。
高城沉默的看着这些兵们,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每年都会离别,可他永远也无法习惯这样的场景。改革解散像是一把大秤砣沉沉的坠在他的心上,军人的使命就是服从,他无法违背师部的命令,可他实在是很难接受。
在这一片离别的氛围中,显然有两个搅局者,某些时候记者是不受欢迎的,尤其是在大家沉浸在痛苦中还要在你们身边拍拍拍的时候。司务长实在不想让好好的送别联欢变成团部记者的新闻发布会,拖着拽着才把团报的张干事和他的新晋小跟班李梦弄出餐厅。
餐厅里有人在大哭,有人在抽烟,还有很多人在勾肩搭背地喝酒,笑着闹着,哭着喊着,大家不分官阶,不分班排的拥抱着。李迎几个闹得尤其狠,喝的酩酊大醉,每个人都很亢奋,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高城就一直在大厅的最后默默看着他的兵们,不知不觉眼眶却红了。
第二天凌晨,李迎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下来,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悄悄地摸出去,抬眼一望四周却发现,七班的大家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高城为了稳定军心,下了死命令,不允许任何一个人送他们。
李迎鼻子突然一酸,眼看着泪马上就要下来,他赶紧无声的挥挥手,拎着包走了出去。
七班的兵们复又躺回床上,直挺挺的像是被钉在床上。大家都知道谁也没睡,成才也躺在床上看着上铺的床板发愣,七连现在静的吓人,成才能听到楼道里蹑手蹑脚的脚步声。不一会,汽车的轰鸣声响起,新兵杨骏忍不住吸溜了一下鼻涕,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了许久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一道沉重的脚步在走廊里回响,成才知道那是高城回来了。杨骏终于忍不住开始大声哭起来,然后第二声,第三声,外面的里面的响成一片。成才也早就忍不住眼泪,无声地哭着。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他前世丢掉的是什么。
离别过后,七连回应的是更沉默更疯狂的训练,702团再没有比七连更疯狂训练的连了,七连这只剔骨的尖刀,就算解散也不愿有一丝的软弱。
在这个关口上,团报记者却仿佛在报复着离别联欢上的驱赶,在报上刊登什么大功连浴血孟良崮,打的孟良崮首站是先锋,团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在挑战着高城。他一向是一个把七连的荣誉,把军人的荣誉看的比命还重要的人,七连的兵也一样,团报上的文字无疑是在挑战着他们脆弱的神经。
高城带着许三多,伍六一,成才,王川他们几个扛着大旗在团部一路疾行去找团部记者。
结果自然是团报道歉,修改文章,死不悔改的张干事也被团长发配去四连体验生活。可高城和几个兵们没人觉得自己是胜利者。那是高城连长生涯的最后一次反抗,也仿佛代表着他接受了七连的既定命运。
一批批的名单开始更快的下发,一批批的兵们也都流向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