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之江如今落魄得很,住的小屋只有窄窄一张硬床板,让君竹睡在这种地方,实在无法不令他在心中唾弃自己。而君竹却想作为主人家的孟之江年龄比他小,又不像自己还有灵力在身,怎么也不能抢了人家睡觉的地方。
两人推让几次后,孟之江烦了,脱口而出:“那便一起睡罢!”
话说出口,自己都惊了。
听起来很折中,君竹知道孟之江不会退让,两人一起睡已经是很好的解决方法,点头赞同道:“好。”
好什么?孟之江想问他。
君竹很自然地问他要睡在哪一侧,孟之江脑子里的想法剪不断理还乱,嘴却适时地回答:“外侧。”
于是他看着君竹上了床,慢慢挪到里侧,为他留出外面的空间。
烛火摇晃,昏黄旖旎,床上的君竹穿着他有些大的衣服,肩颈处的布料没有那么贴合,雪白的肌肤微微露出,转头看着他,很不解地问道:“不上来吗?”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充满了某种不可说的旖旎氛围,很难不叫人心旌荡漾。
孟之江想起白天在脑海中阴魂不散的画面。
昨晚他替君竹换上衣服的画面。
孟之江可以很坦荡地说他确实只是为了除去气息,但越往后他越做不到心无杂念,注意力完全不敢太集中。
他不敢看得太仔细,然而只是惊鸿一瞥,也足够那些遐思占据他的心绪:漂亮流畅的线条弧度,凝白似月光的一大片雪肤,还未消掉的甜腻香料气味似有若无,缠绵得勾人。
莫名有个声音叱骂他登徒子不要脸趁人之危。
所以昨晚一整晚孟之江其实都没睡,一直在疯狂运转功法,为了不让自己再乱想。
现在这个情况,比起昨夜更加考验人。
孟之江却还是没有拒绝,走过去睡到了床上。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小很小,但孟之江动作谨慎细微,完全没有触碰到君竹。
明明君竹身上已经没有怪异的甜香,只有他这段时间很熟悉、闻习惯了的皂角香,孟之江却还是四肢发僵,心跳声如雷。
他想,等君竹睡着了,自己再起身去到旁边去打坐运功法。
第一次和人同床共枕,孟之江没有半点儿厌恶,只是一个劲儿的紧张,只想等着君竹睡着了,自己赶紧滚下床,但到后来,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孟之江睁开眼睛,脑子糊了一霎,等完全清醒意识到现在是怎么回事以后,他就不再敢动。
昨晚睡着之前,两人都有心顾着对方,隐秘地缩着身子,尽量不挤着对方,但等到睡着,他们就完全忘记这一点,两人越靠越近越靠越近,最终抱到了一起。
又不知怎么的,比君竹高大些许的孟之江竟埋到了君竹胸前,而君竹手放在他后脑,带着凉意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像是在顺毛一样。
他一动,君竹就会醒来;可若不动,孟之江看着近在咫尺自松垮领口露出来的一片,青筋跳动,觉得什么地方的反应越来越大,忍得越来越痛。
疯了。
是癞蛤蟆想吃君竹,他孟之江又不想。
“唔。”君竹也慢慢苏醒。
“千里……”他迷迷糊糊的,果真像在给狗顺毛一样,揉孟之江的头发,嘟嘟囔囔着,语气软绵,相当亲昵,“怎么又跑上来了?”
“哗”的一下,一盆冰水倒下,孟之江冷静了。
他声音暗哑,出声道:“我不是千里。”
君竹的手顿住,他低头看孟之江,两人对视,他眼里满满的惊讶。
“孟……道友。”
他立刻收回手。
孟之江刚才的不快里又多了一点遗憾。
“是我失态了,抱歉。”孟之江脸色很不好看,君竹以为是自己的原因。
过了一会,孟之江准备出门时,还是开口问:“那个千里,是你道侣吗?”
他的声线很平稳,甚至算得上冷淡,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君竹不回答他也不在意。
君竹没想到他误会了,解释说,“我没有道侣,千里是我师父养的灵犬。”
想到过往,他微微笑起来。
“以前它很喜欢跳到我榻上和我一起睡,所以我才会一时把你认错成它。”
然后才想起来,师父去世后,千里早就选择殉主,被他一起埋在了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