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场长掏出钥匙打开办公室的门,进去后先拿起自己的搪瓷杯倒了杯热水泡茶,动作悠哉悠哉的。
陈厉也不急,等他坐到工位上了,才把笔记本放到桌面上:“场长,我写了一本养猪手册,想寄到省农业出版社出版。这是初稿,里面的一些内容我把握得不太准,想让您帮忙把把关,看能否出版。”
他把去年到省城进修碰到出版社编辑的事提了一遍后,补充道,“里面的部分内容是结合我们场的工作情况写的,所以我希望能得到您的支持。要是您觉得可行,您做这本书的第一作者。我拟定了一个作者名单,都是我们场里的技术员,不过我经验尚浅,不知道这样是否可行,希望能得到您的指导。”
“出书?”孙场长诧异道,茶也不喝了,拿起笔记本开始翻阅。
陈厉这人务实,能力又突出,从不干没把握的事情,能找到他这里,说明出书的事八九不离十了。
笔记本都写满了,字迹工整,内容很多,孙场长不急着往下看,只问:“你打算以场里的名义出?”
陈厉点头:“这本书是我靠着在单位的经验积累和工作过程中的一些见解写出来的,因此我认为应当以场里的名义出。之前不敢跟您说,是因为还没写出来,本想着先试试看的,这段时间写完了初稿,就赶紧拿来给您帮忙把关了。”
“场里做研究的一些重要数据和案例,我都没写进去,基本都是我个人的一些拙见。”
“我希望能得到您和场里的支持,要是出版了,以后或许可以作为行业培训的教材,展现我们单位做出的成就。”
孙场长沉吟片刻,提出意见:“要是能出,对我们场子来说是好事。只是我们毕竟是县城单位,单位里没有几个农业专家,出书后,会有人愿意买吗?”
买不买是其次,认同这本书的价值是最重要的。
陈厉回道:“要是您同意,我们在作者那一行可以加上我老师的名字。当时在省城,我私下找过老师,老师答应了署名。”
孙场长心里的那点顾虑瞬间就没了,哈哈大笑:“你小子,果然是有备而来。要是你老师署名了,这书的销量肯定不错。”
何止不错,到时候兄弟单位都得买去学习。
陈厉的老师很多人都不知道,但他是认识的,在省城农业局工作,扎根基层多年,是个经验非常丰富的专家,平时偶尔到工农工兵大学授课。可以说,省内从事农业研究的人,都听过那位老师的名字。
孙场长随意翻了几页:“等忙完这两天,我从头看一遍,看看要不要让你再加点内容进去。作者名单,既得有专家,还得有技术员,到时候我选几个人,让你写上去。”
“当然,书是你写的,就算以场里的名义出,你也是第一作者。”
孙场长看得非常深远。
省出版社愿意给他们场职工出书,相当于整个省的研究员都能看到他们的成果,这是个非常好的露脸机会。
搞好了,他的政绩就多了一笔。
陈厉虽然说让他当第一作者,但渠道是陈厉自己找的,人脉也是陈厉的,书更是陈厉单独完成的,他不能抢功。
至于到时候是陈厉当第一作者,还是省农业局的那个专家当,就是陈厉和专家自己的事了。
孙场长越想越觉得这个事好,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你小子,是个闷声干大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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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许明薇下班,去食堂打饭吃,碰到两三个工人好奇地打量她,被她看到后,立即尴尬地扭过头。
许明薇提着饭盒回去,路上终于反应过来。
她终于想明白,为什么早上觉得山上那男人不对劲了。
她到档案室工作后,也会时不时碰到一些异样的目光,那些人被撞破后大多都觉得尴尬,而早上那男人是惊慌。
男人的眼神,和以前她在城中村租房,被人尾随时看到的那种目光一模一样。
想到这,许明薇没心情吃饭了,急匆匆跑去了于国庆家,堂屋只有郑晓玲在。
“姨妈,敏文回来了吗?”
郑晓玲边往桌子上端菜边回:“刚回来一会,在厨房洗手呢。刚好你来了,坐下一块吃午饭。”
于敏文从里面探出头:“表姐,你找我有事?”
看到于敏文平安无事,许明薇松了口气。
“姨妈,我中午在食堂打了饭菜,待会回家吃。”回了郑晓玲后,许明薇进厨房找于敏文,小声问,“你早上在山上,有没有碰到过一个中年男人?头发很长,满脸胡渣,眼神凶狠,额头上有一块疤痕。”
匆匆一面,许明薇能想起来的也只有这些特征了。
于敏文摇摇头:“没见过,怎么了,那人有问题?”
许明薇觉得自己可能多心了,但还是忍不住把前后碰到二丫和男人的事提了一嘴。
“可能是我多心了吧?总之,你一个女孩单独上山不安全,以后最好不要一个人上山,碰到二丫,你也提醒她一下。”
二丫年纪更小,还是哑巴,真碰到什么事,连喊救命都不会。
以前她住的那片城中村很乱,什么人都有,她就被人尾随过几回。某天下班回到楼下,看到围了一堆警察,才知道隔壁栋有个女孩不幸被害。
这年代的治安很差,通讯又不发达,发生命案什么的,很难找到凶手,不排除会有心生恶念的人,警惕点总归不是坏事。
于敏文见她表情严肃,再一琢磨,也觉得蹊跷,从厨房出去:“娘,我们村是不是有个年纪跟你差不多,头发长,额头上有一块疤的男人?”
郑晓玲回想了下,皱眉道:“是有这么个人。那人是村里的老光棍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于敏文大致交代了许明薇在山上碰到的事。
郑晓玲听完面色一变:“他不会是盯上二丫了吧?这事你得找个时间提醒二丫。”
见她面色不对,许明薇就知道真有问题:“姨妈,那男的以前是不是做过什么?”
“他名声很差,小时侯磕到了脑袋,脑子不太灵光,家里又穷,娶不到媳妇,成年后就搬出去单独住了。以前听村里人说过,他对村里的某个女孩耍过流氓,那女孩家没过多久就搬到县城住了。”
这么说就是有前科了。
许明薇看了于敏文一眼,于敏文意会道:“二丫这几天都去山上,明天碰到她,我再提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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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上班,曾干事又到档案室找材料,笑着夸:“许干事,你们家陈技术员真厉害,都能出书了。”
许明薇听得一愣,陈厉写书的事情很隐秘,她还是自个猜出来的,怎么曾干事这么快就听说了。
钱干事凑过来,八卦道:“陈技术员出书,怎么回事?”
曾干事说:“我也不太清楚,场长说的,让我们配合陈技术员修改书籍内容。”
出书在这年代可是一件大事,一个下午,钱干事都围着问许明薇咋回事,许明薇自己都云里雾里的,只回答说自己也不清楚。
等傍晚下班回去,做饭期间,她找了个机会问陈厉:“场里知道你要出书了?”
“这件事瞒不住,我也不打算瞒。”陈厉把洗好的姜蒜递给她,“里面的很多内容和数据都是场里的成果,如果我以个人名义出,既违反场里的规章制度,也会被别人质疑专业性。”
“以单位名义出版,保证合法性的同时,还能得到领导的支持,扩大书的影响力。”
难怪他早上去了办公室,原来是去找场长了。
许明薇发现,他这人做事挺靠谱的,考虑得很周全,不贪功冒进,也不让自己吃亏。
许明薇在案板上拍姜末:“以单位名义出版,你还能署名吗?”
她没写东西的才华,但知道著作权很重要,像以前她读书用的教材,只关注第一作者是谁,后面的一大串名单,一个都没印象。
“场长答应,把我的名字写在最前面,他向来说话算话。”
那挺好,第一作者的份量很重,可以说,只要排在前三位,都有含金量。
许明薇笑盈盈地望着他,调侃道:“看不出来啊,陈大作者,你还挺厉害。”
陈厉被她这话呛了一下,不自在道:“你还是叫我陈技术员比较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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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担心于敏文一个人上山不安全,早上和晚上许明薇都会跟着她一块上山。
可惜连着几天,都没再见过二丫。
于敏文猜测,应该是二丫去了别的山头,或是找不到什么山货,不来了。
因为要上课,许明薇歇了两天,等到周末休息的时候,睡到自然醒,吃完早餐,才叫上于敏文一块上山。
周末时间充裕,两人跑了三个山头。
于敏文走得累了,聊到之前的事。
“表姐,上回那男人叫黄大顺,昨天我回公社的时候,打听了一嘴,你猜怎么着?他人很变态,偷看寡妇洗澡就算了,听说还把手探到小女孩□□里。以前村里的老人带娃,一个不注意,孩子跑远了,等找到人的时候,就看到黄大顺摸那些女孩的……”
说到这,于敏文恶心得鸡皮疙瘩冒了一手,顾及那些女孩的名声,没把剩下的话说出口。
许明薇皱眉:“他有这么多前科?村里人怎么不处罚他?”
“罚不少回了,还让他在大队开会的时候上去检讨,他只会傻笑,村里知道他脑子有问题,拿他也没办法。批评教育过后,就让他回家。”
正说着,不远处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了啊啊啊的尖锐叫喊声,像是在挣扎。
“是二丫。”于敏文说。
一转头,许明薇已经健步如飞,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