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薇这天晚上并没有上床睡,因为陈厉跟她说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
地板硬邦邦的,席子上只铺了张床单,刚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这段时间下地干活以后,早上起来后背都是痛的。
好在地里的活很快就干完了,结束那天,场里直接给他们结算了工资。
许明薇拿到了五块钱。
连续干了十天的活,她浑身跟散了架一样,不过拿到第一笔工资,心里是高兴的。
最后一天大家都拼命干,下了个早工,回到家洗完澡,许明薇的疲倦一扫而空,笑着和陈厉商量:“时间还早,要不我们今天过去看房子?”
前几天下工一天比一天晚,她回到家天都黑了,再收拾几下吃晚饭,基本八九点才弄好,拖着没去看房。
她有点不想睡地板了。
陈厉昨天就去后勤处拿了钥匙:“现在过去吧,刚好叫上师傅和师母一块帮忙看看。”
两人关上门,去了新宿舍区,路过于国庆家的时候,于国庆和郑晓玲都在屋里,知道他们要看房子,就一块去了。
于国庆对新家属楼比较熟悉,先给他们透了个底:“最中间刚空出来的那套房子,之前是人事科的蒋干事住的,右边住的是陆技术员一家,左边是胡大姐家。”
“另一套在最里头,隔壁就是木材厂的家属楼,不过之前是租给场里的临时工住的,就是姓梁的那户人家。”
于国庆那么一说,陈厉就明白了。
新的家属楼很抢手,两年前刚建好没多久就被抢光了。
他能那么快申请上,还是因为最近正好有房子空出来。
两套房子的前住户他都认识,人事科的蒋干事爱干净,房子收拾得好,但要是选了那一套,就得跟陆刚武当邻居。
最里头的那套房子地方比较宽敞,之前租给了某个姓梁的临时工,拖家带口住,一家人都不爱卫生,才住半年墙壁就黑了。
也就两套房子,都看看花不了多长时间,陈厉道:“都看看吧。”
郑晓玲拉着许明薇悄声说:“最右边那套房子,之前那个临时工跟后勤处的人是亲戚,就申请到了,不爱干净,里面有点脏。”
“中间那套……”
话没说完,几人已经走到了房子面前,陈厉刚开锁,许明薇就听到左边传来孩子的哭声,以及父母的打骂声。
进了屋,还能听到声音。
她懂了。
中间这套房子吵。
优点就是收拾得很干净,墙壁上只留下几处痕迹,灶台相对来说也比较干净。
看了一圈,从屋里出去,不远处走过来一个人,热络地跟于国庆打招呼:“于兽医,带陈技术员来看房子啊?”
许明薇抬起头,看着对方脸上的笑,觉得有点假。
这人正是前些日子大晚上让陈厉去地里守夜的陆刚武,她记得陈厉说过和某个副场长是表兄弟关系。
于国庆客套回以一笑:“是啊,刚看完你隔壁家的这一套,正准备再去另一套看看呢。”
“那你们忙。”陆刚武推开门,进了右边的房子。
到了第二套房子,一开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霉味,墙壁上有很多斑驳的痕迹,地上多处黑点,个别地方地板都破了,坑坑洼洼,灶台的墙壁更是黑乎乎的。
郑晓玲挥挥手散味,嫌弃道:“上一户退房的时候,后勤处的人怎么不让他们收拾好了再退?这也太脏了。”
许明薇也觉得味道大,不过推开后门出去的时候,她很快就发现不一样了。
场里最不缺的就是地,新家属楼都带个小院子,这套房子,不仅堂屋大点,还比刚刚看的那套多了一块地,就是靠着墙的那块地方。
她大致估量了下,宽了几个平方呢,好好收拾,还是不错的。
房子看完了,于国庆说:“还是中间那套房子干净点。”
郑晓玲则说:“这套比较宽,就是收拾起来麻烦点。”
之前分房子的时候,她和老于就看中过这套,可惜后勤处的人说早就租掉了,他们只能选择别的房子。
结果被糟蹋成这样。
于敏文挽着许明薇胳膊:“表姐,这套太脏了。”
意思是中间那套更好。
许明薇心里已经大概有了决断,可惜房子是陈厉申请下来的,她做不了这个主,看向陈厉,陈厉也在这时回头望了过来:“你拿主意。”
许明薇心下诧异,如实道:“我想要这一套。”
脏的话可以多收拾几天,弄好了再搬过来,邻居却是换不了的。
家属房的隔音做得不是很好,不免让她想起以前租房子的时候,隔壁间每天晚上闹出的动静,住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每个周末喝酒猜圈到凌晨,投诉了也不改,严重影响睡眠。
陈厉说:“那就这套,这几天找人把墙壁刷一下。”
见他表情放松,没有不高兴的样子,许明薇就知道他也是看中了这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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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选好后,就得开始收拾了。
陈厉托人在县里帮忙买了大白浆,专门腾出两天下午的时间去刷墙。
高俊和雷建明都过来帮忙,三个男人动作很快,两天时间就把墙给刷干净了,地板上坑坑洼洼的那些地方也全部补平。
许明薇这几天没事做了,负责打扫卫生和整理后院。
她已经计划好了,等搬进新家后,就在后院开垦一块菜地,种些青菜。
由于灶台在堂屋,两人就商量了下,在靠着院墙的那块地方搭个棚子和炉灶,不下雨的时候去外面做饭,下雨就回屋里做饭。
刷完墙的那天,许明薇起了个大早,跟吴敏文去附近的食品站扯两斤猪肉,又在场里的鱼塘买了一条四斤重的鱼。
晚上她做了一盘豆角炒肉,还有一大盆酸菜鱼,一份素炒菜心。酸菜鱼里放了豆芽和豆腐,菜量丰富。
叫了于国庆一家,还有雷建明和高俊吃饭,满满的一桌子菜,七个人吃。
这顿饭七人都吃得很满足,雷建明一直夸许明薇的厨艺:“嫂子,没想到你烧菜这么好吃,要是你在我们食堂工作就好了,你不知道我们食堂的师傅,炒的青菜有多难吃。”
场里的食堂员工都是职工家属,真正厨艺不错的只有负责烧猪肉的那个师傅,素菜之类的就差点意思了。
虽然说是大锅饭,再怎么炒,也很难炒出花来,可职工们天天吃跟烫水一样的青菜,心里难免有点意见。
“对了,最近食堂有个师傅不干了,厉哥你可以去问问还招不招人,让嫂子去食堂当临时工。”
陈厉正在收拾碗筷,闻声顿了一下:“食堂的工作不适合许微,她前段时间落水生病了,身体还没养好,在食堂干太累了。”
此话一出,高俊就想到了许明薇在乡下纠缠自己表哥的事情,眼睛一转,巧妙地转移话题:“最近厉哥和嫂子还得搬家呢,找临时工的事情不急。”
这话题也就被带过去了。
把人全都送走后,许明薇边洗碗筷边问:“你觉得食堂的工作不适合我?”
她不知道陈厉是不想帮自己开这个口,还是食堂最近不招工,所以找个借口打圆场,但她确实需要一份工作。
在食堂干活应该就是清菜切菜、洗碗筷什么的,能一直干下去,比下地好,她是有点心动的。
陈厉语气如常地应道:“前段时间不干的江大娘,场子建立那年就在食堂干了,在后厨洗菜十年,腰部弯得直不起来,脊椎出了问题,医生说是弯腰太多了。”
许明薇有些意外。
既诧异陈厉会解释,又意外他为自己考虑。
她那去食堂工作的心思瞬间就焉了。
这种积劳成疾的体力活,确实不适合长期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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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好了新家,就得打新家具了。陈厉现在睡的床,又旧又小。
两人问了于国庆,打算去附近的红星公社找木匠郭师傅打一张床和一个衣柜。
红星公社是于国庆的老家,人也是他推荐给陈厉的。
过去那天,是于敏文带他们去的:“表姐,郭师傅的手艺可好了,我们村的家具都是找他打的,价格很厚道。”
红星公社距离种蓄场三个公里,陈厉的腿刚养好,不适合走路,他有一辆自行车,自己骑,于敏文骑了于国庆的那辆,载着许明薇。
骑了一小段路,许明薇注意到陈厉落在后面,回头看了看,发现他踩踏板发力有点僵硬,总是慢半拍,车身晃动的幅度也有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