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吴家回去,天已经黑了。
许明薇抱着一个罐头跟一只野鸡去了姚三碌家。
“三叔,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要是耀宗遇到了棘手的事,到时候麻烦您帮帮他。”
姚三碌点头应下,让她把东西拿回去:“都是亲戚,我们不会看着耀宗受欺负的。”
许明薇把东西放在地上,飞快跑走了。
又去了一趟曾德富家。
带的是一斤野猪肉和一把糖果:“大队长,谢谢您帮我们,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还麻烦您多看顾点耀宗。”
在曾德富开口让她把东西拿回去前,如法炮制,她快速把东西放下,转身就跑。
送完礼,回到家已经晚了。
郑晓梅和许耀宗坐在床上,低头不语。
许耀宗的眼睛是湿的。
许明薇进屋,笑着把许耀宗拉起来:“陪姐出门倒个水。”
许耀宗抬手摸了把眼睛,跟在她后面,慢吞吞地走。
许明薇把他带到菜园旁边的角落,低声道:“耀宗八岁了,今年九月就得上学了,是个小男孩汉了对不对?”
许耀宗抬起头,吸了吸鼻子:“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不哭,我就是舍不得你。”
说着便带了鼻音,“你,你还会回来吗?”
“当然会回来了,这里是我的家,你和娘都是我的家人。”许明薇摸了摸他的脸蛋,“不难过啊,姐还有个秘密想跟你说呢。”
许耀宗立即就转移了注意力:“什么秘密?”
“姐走后,要是有人再来敲咱们家的窗户和门,你就……”许明薇蹲下身,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许久之后,许耀宗抬头看她,目光无比坚定:“我知道了,这件事不能让娘知道。”
在外面待太久容易让郑晓梅担心,许明薇叮嘱完了便带着他回屋。
郑晓梅露出个浅笑:“你的东西,娘都放好了。当初借了你大姨父家十块钱,这次你过去,记得还给他们。”
屋里的煤油灯很暗,映出郑晓梅苍白的脸和湿红的眼眶,显然刚哭过一场。
许明薇心里也难受起来。
前世她亲情缘薄,小时候还期望过父母的疼爱和喜欢,只是到后来,见惯了父母的重男轻女后,便心灰意冷了。
她自己也养就了冷漠的性子。
毕业以后,一心只想逃避原生家庭,所以再难熬的时候,也不愿意回家,小小的出租屋成为了她唯一的避风港。
来到这里几天,她却从郑晓梅和许耀宗的身上感受到了从所未有的温暖。
许明薇心里五味陈杂,坐到床边,拉住郑晓梅的手:“娘,你和耀宗要好好的。放心吧,我不会抛下你们不管的。说不定过几天就回来了。”
“别。”郑晓梅摇摇头,“小微,不要冲动行事,你大姨父好不容易给你介绍对象,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思,可不能驳了他的情。条件好的男人,哪是说找就能找的。”
郑晓梅心里明白,闺女这一走,就是奔着嫁人去的。
给闺女找个条件好的,不就是她一直盼望着的吗?现在如愿以偿,应该高兴才是。
她还有耀宗陪着,不能拖了闺女的后腿,想到这里,郑晓梅慰藉道:“娘就是舍不得你,不是不想让你嫁人。要是你真能嫁个工人,娘以后都不用担心你过得不好了。”
郑晓梅就是舍不得闺女,平复下情绪后又絮絮叨叨地拉着许明薇嘱咐了不少话。
许明薇认真听着,等她说完了,才道:“娘,以后你和耀宗遇到事,就去找曹婶子。姚三叔是好人,靠得住,平日里多和他们家来往。”
又看向许耀宗,“你不方便去,就让耀宗去找大队长和姚三叔。”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一个人好与不好,都是能通过面相和语言看出来的。
姚三叔特意把送大队长野猪肉的人情给她,说明精通人情世故,也有意帮衬亲戚一把。
至于大队长,只要他愿意出面解决队员矛盾,做到公正合理,就够了。
许耀宗被委以重任,拍着胸脯保证道:“姐,你放心吧,我不会让别人欺负我和娘的。”
三人说了半宿的话,次日天蒙蒙亮,许明薇就出发了。
郑晓梅和许耀宗把她送到镇上,依依不舍地挥手,大巴车开走的时候,许明微看到他们俩都抹了把泪。
她鼻子一酸,扭过头不去看,目光落向前方。
那里有她的前程,兴许还会有她们一家人的未来。
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在第三天傍晚,许明薇终于抵达元县。
她背上自己的行李,跟着人/流出站。这年代的火车站都小,看几眼基本就知道哪是哪了,根本不需要认路。
因为原主是第一次出远门,更是第一次进城,所以关于元县的记忆,都深深刻在了许微的脑海里。
当然,也被许明薇全部接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