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许明薇第一次走出家门,村子的景象在她眸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她接收了许微的记忆,却有种不真实感,许微的成长经历,在她脑海里完全是模糊的,能记得住的,好像也只有那么三四件事。
莲花屯坐落在一片平地里,房屋靠山一侧建立,顺着村口往下,是连片的稻田。
正值七月,田野穗稻初成,绿意盎然。
还没到上工时间,只有零星的几户人家起床烧火,安静又有烟火气。
许明薇深吸了口气。
好久都没闻到这么清晰的空气了。
“不知道今天金医生在不在公社。”郑晓梅一脸踌躇,“要是金医生不在,我们就去镇医院看。”
就是不知道钱够不够。
郑晓梅捏着口袋里皱巴巴的三块钱,满目愁容。
镇医院看病很贵。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不少话,许明薇默默听着,从她零星的话语里拼凑出了关于公社医疗情况的一些信息。
东风公社管辖六个村子,莲花屯是其中一个,大队部距离莲花屯两个公里,只有一个老医生上班,那老医生是第一批下乡的知青,无儿无女,因为会治病,公社给他安排了份工作,人就留在了东风公社。
老医生姓金,这段时间经常去镇上培训,偶尔才回来。
许明薇家在村子最上方,一路往山脚下走,天也慢慢变亮了,许明薇累得面色发白,看了不远处一户宽敞的房子,停下了脚步。
“娘,这个点大队长应该起来了吧?我们先去找大队长。”
郑晓梅满脑子都是想怎么自己凑钱给她治病的事,晕乎乎地发问:“去大队长家做什么?”
“您不是愁没钱给我看病吗?我爹得了一笔赔偿金,去问大队长赔偿金发下来了没。”
原身亲爹许大用不是病死的,而是意外去世。
许大用是个猎户,没啥大本事,除了挣工分就是时不时上山打点猎物给家里添点油腥。
他打猎是一把好手,为人大方傻气,打到多的猎物经常会分给关系好的好友,却不知别人都在背后骂他傻,还被举报了几回。
不过傻人有傻福,有一回上山打野猪碰到隔壁公社的另一个猎户,两人相见恨晚,结为兄弟,那人家里有点门道,给许大用介绍了一份临时工的工作,去砖瓦厂搬砖。
许大用搬砖的时候,厂里的烟囱坏了要维修,维修工操作失误,也没注意到有孩子偷偷跑过去烟囱底下看热闹,烟囱倒塌。
许大用看到后,冲过去抱起那孩子往外面扔,而自己则被砸死在了烟囱底下。
事故发生后,厂里的领导派人调查,因为许大用是临时工,又因为救人而死,给了一笔赔偿金。
这笔钱,被许微的大伯许立根吞了。
大伯一家就是仗着她们家里是女人主事,不敢闹,才把钱拿走。
至于许明薇为什么知道,因为原书里的女主跟重要配角聊八卦的时候,配角透露了几句。
郑晓梅迷迷糊糊间,跟着许明薇走到了大队长曾德富家门口。
郑晓梅站在门口,肉眼可见的慌张,脸都吓白了,退缩道:“我,我们还是别进去麻烦大队长了,你爹又不是砖瓦厂的正式工,人家怎么会给赔偿金?”
她话音刚落,许明薇已经上前砰砰砰地敲起门,里头早就有动静了,听到声响,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一大早的,谁啊?”
是个妇女的声音。
许明薇猜测,应该是曾德富的妻子,她虚弱地开口:“伯,伯母……我是许微,找大队长有点事。”
院子里的声音停了,过了会,门吱呀一声打开,看着眼前直挺挺往地上倒的人,王山杏快步上前把人扶住,哎哟一声。
“这是咋滴了?”
可别死她家门口啊。
许明薇捂着嘴唇猛咳起来:“大,大队长在家吗?”
王山杏见她一张脸白得吓人,气都要咳没了,面色大变:“别,别急啊,有啥事慢慢说。孩子她爹,你出来一下……”
刚往屋里喊了一声,曾德富就出来了:“怎么了这是?”
许明薇缓慢抬起头,看了走过来的男人一眼,中等个头,皮肤黝黑,眼睛锐利,为人看着挺质朴。
看到是他们,曾德富疑惑道:“怎么是你们?”
“大,大队长,我病了,家里没钱治病。”许明薇边说边咳,一张脸涨红,“听说砖瓦厂给了我爹一笔赔偿金,我想来问问,是不是真有这笔钱?”
“是有这么一回事。”曾德富想起来了,“砖瓦房给了你爹五十块的赔偿金,被救的那户孩子家里贴了五十块,总共一百块。那会你爹下葬,我想着你们孤儿寡母的,不会管钱,就先拿给你大伯帮忙掌管。”
“许立根没还给你们?”说到这,曾德富皱了下眉头,见许明薇病怏怏的,又专程过来问一趟,心里就有底了,“行了,你们先回去吧,等晚上下工,我去跟许立根说。”
事情比想象中的顺利一些。
许明薇松了口气。
只要一个村的管事为人公道就好办。
她艰难地挤出一抹笑:“谢谢大队长,我知道您是个公正的人,会给我们孤儿寡母做主。”
“我这几天病得严重,不治的话可能会死,我娘跟人借了几块钱,正准备带我去看病,要是我爹的赔偿金拿不回来,我们母女三人……”
一句话没说完,她的眼泪已经落了下来,泣不成声。
郑晓梅一直躲在后面,头都不敢抬起来,听到许明薇哭,也忍不住跟着抹泪。
一旁的许耀宗机灵,已经知道姐姐过来这一趟是为什么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哭声震耳欲聋。
“队长伯伯,你得为我们家做主啊。”
“我爹是好人,他为了救人而死,赔偿金是我爹用自己的命换来给我们过日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