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不想开口的,毕竟送出去的东西就是人家的了,别人如何处理和自己没有多大关系,可他还是忍不住问了。
“一幅画而已,你至于这么小心嘛?”
“什么叫做一幅画而已啊,这个是你画的,送给我的啊,”周辞在“你画的”上刻意加了重音:“你为它花费了时间和精力,而且画的这么好看,我当然应该好好对待啊。”
楚易看着他的神情很是复杂,但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转过头去收拾那堆卷子了。
……
楚易没有告诉他的是,他其实在里面画了他自己。
在起线稿的时候,他犹豫了很久,在勾勒人物轮廓的时候,在画中悬崖底下最黑的那一块儿,勾了一个长发男生的形象。
只是他并没有给自己的那个小人细心着色,而是直接用深色涂成了一片阴影,和周围昏暗的背景完全融为了一体,乍一看根本看不见。
那个黑色的小人是坐着的,面朝的方向对着被周辞小人照亮的那一片天空,但由于作者并没有详细地勾勒出五官,所以不知道那个望向光的小人心里在想什么。
除了作者,又有谁会知道呢?
……
这个星期的最后一天,同时也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也是楚易那个小画展开展的日子。
楚易没打算让班上的同学知道,毕竟让太多熟人知道自己的小副业不是件好事,具体表现就是周辞,在上一次送画之后,这个白嫖怪就开始了新一轮的请求——他想要楚易画一幅两个人在一块儿的画。
楚易自然是表示丑拒,但是迫于无奈【主要是周辞这人太不要脸】最终和周辞打了个赌。赌约的内容和这次的期末考试成绩相关,赌两门,一门地理,一门英语。
如果楚易的地理成绩能够突破六十分,那么他可以任意支配周辞做一件事情;如果周辞这一次英语成绩可以考上一百二十五分,那么他也可以任意支配楚易做一件事情。
十分公平公正,只是这就意味着楚易现在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去找周辞补地理——因为他之前的课实在是落了太多了,六十分简直是痴人说梦。周辞同学也并不因为这是二人之间的赌约所以拒绝楚易的提问,相反,他非常欢迎楚易的到来,并以极高的热情迎接对方,甚至还任劳任怨地当起了煮面小弟。
楚易……楚易实在是不懂这个人的心思,但周辞的行为或者态度实在是过于坦荡,他也没法再拿之前警惕的态度对待这个人,于是出于公平交易的原则,他向周辞真诚地传授了他英语卷子写题快的方法——然后收获了对方看神仙一样的敬畏目光。
一整个礼拜,两个人都在拼命互卷(至少楚易是这样认为的),到了周末,楚易要去画展验收成果,周辞想要放松,所以就选择了书店作为共同的目的地,决定一块儿过去看看。
这个书店有点偏,不仅要坐地铁换乘还要步行,楚易出门急没戴围巾,很快在北方零下的天里被冻僵,一边的周辞在摸到对方冰凉的脸时,便以楚易放抗不了的力道把自己的围巾卸下来按到他脸上了。
楚易不好意思,非常不好意思。但是他实在拗不过周辞,物理意义上的。
所以等到地儿了他可以说是长长地松了口气,一进入书店温暖的环境中,周辞不再控制他的上半身动作了,楚易就把围巾摘下来丢还给了周辞。
“你怎么老是把我当成女生呢,”楚易哭笑不得:“你是不是忘了上次我徒手把那个人揍到地上去了——我不需要这么照顾,你这样我很不好意思啊。”
周辞笑眯眯地把围巾围上,搓了搓手:“那不行,就算你是金刚,照顾同桌是我应该做的。”
这个借口楚易已经听倦了,他无言以对,对着周辞摆了摆手,示意他跟过来。二人在不小的空间里转了转,在咖啡间找到了老板。
关先生——楚易是这样介绍的,是一个长相斯文的成熟男子,个子和周辞差不多,看岁数大约在三十左右,他架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样子,面容俊秀温和,但眼神却是明亮而锐利的,给人的感觉还算舒服,可不知道为什么左脸颊上有一块覆盖面积很大,不算显眼但仔细看也能看清楚的疤痕,看上去像是被烙铁一样的东西烫的。
周辞看着这个男人满脸笑容地和楚易说话,感觉莫名奇怪。
不知道为什么,周辞总感觉自己见过这个人。
他贴着楚易坐在了男人的对面,得以近距离地观察对方,皱着眉打量了对面的人一会儿,周辞突然注意到了对方胸牌上的名字:
“关维”
“?”
周辞想起来自己在哪儿见过这个人了。
他姐是市局法医室的法医之一,严格的来说,是一个实习法医,她头上,也就是他们这一科的法医主任,曾经在家里被他姐抱怨过很多次“笑面老虎”,说的正是眼前这个人。
他一个干法医的,怎么会在这儿开书店?
这不容周辞不多想,因为他又想起了之前刘亚那档子事,二进宫派出所的体验什么的实在是过于糟心了。
他一个法医出现在这里干什么?
于是他立刻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楚易和关先生之间的谈话:“你不是在市局工作的吗?怎么会在这儿?”
楚易茫然地抬头看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