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是赣州人士,年四十有三,于宿处被人一刀封喉绝息。被杀前一日曾在月泉阁设宴款客,将敦煌城主赏赐的辟尘被示众。经仵作勘察,死者殒命时神色无惊惧,似醉酒酣眠后遭袭。室内陈设井然,案几无倾,衾褥未乱,窗柩紧闭,门闩无撬痕,唯有辟尘被不见了踪影,显是熟人所为。
韩修文阅罢卷宗,第一时间怀疑是谋财害命,上书请查死者前日在月泉阁宴请宾客,状牒呈上后却被法曹参军郑松仁驳回。韩修文难以置信,亲自找上了郑府。
郑松仁正坐在廊下调弄一只墨黑的鹦鹉,瞥见来人也不起身,“真是稀客,韩参军今日怎么有空登门?”
韩修文与此人一向不大对付,碍于同僚一场,仅在面上维持三分客气。“下官前来是为魏宏被杀一案,郑大人为何驳回下官所呈状牒?”
郑松仁恍似一醒,漫不经心道:“原来是这事,有劳韩大人费心了,只是此案已了,法曹局一致判定魏宏是被邪教魔徒所杀,不必再查了。”
一件命案竟如此轻易裁断,韩修文简直难以置信,压着性子道:“大人断定此事是邪教所为,可有依据?”
“还需什么依据,魏宏在大傩仪上围猎明宗魔徒,拔得头筹,获敦煌城主厚赏,此事人尽皆知。”郑松仁爱惜地审视鸟羽,敷衍道,“邪教之人怀恨在心,杀之泄愤,有何可疑?”
韩修文气极反笑,“大人此言差矣,且不说大傩仪上的围猎者非他一人,即便真是邪教魔徒杀人泄愤,为何连赏赐的辟尘被也不翼而飞,大光明宗难道还会贪图这等财物了?”
“爱财之心,人皆有之。”郑松仁不以为意,“邪教魔徒见财起意据为己有,也不足为奇。”
韩昭文满腹说辞被他轻飘飘地堵回来,一时竟无言以对。
“倒是韩参军,”郑松仁从椅上缓缓起身,漫不经心地一扫眼,话锋忽转,“听闻你最近在寻什么人,可需本官相助?本官在沙洲十几年,对此地总比参军熟悉一些。”
韩修文知他有意试探,冷冷道:“这是下官的私事,不劳大人费心了。”
二人话不投机半句多,郑松仁又逗弄两下鹦鹉,吩咐下人送客。
“还以为敦煌是长安呢,处处全由得你说了算。”望着他的背影,郑松仁哼笑一声,“阿史那,你可认得他?”
屏风后转出一个胡人少年,屈膝半跪道:“曾在三元店中见过两次,他的兄长似是住在那里。”
郑松仁掠他一眼,似有意又似无意,“此人出自信阳韩氏,他的兄长就是聂大人所说的信阳公子,你既同他打过照面,也不方便再做事了。”
阿史那低下头,看不见脸,“只要能找回阿娘,我的命就是大人的,但有吩咐,无不遵从。”
郑松仁满意地笑了笑,“放心,只要你好好做事,聂大人那边我自会替你美言,有他在还怕找不出你阿娘的下落?”
阿史那恭谨地叩谢。
郑松仁随手一抬,鹦鹉扑棱棱飞回栖枝上,“近几日你先不要来我这里,在三元店盯紧那个信阳公子,一举一动都不准放过。”
直到郑松仁离去,阿史那才站起身,他的神情不复桀骜,唯见沉默。
廊下的鹦鹉安静剔羽,鸟喙偶然一张,仅有半截舌根,灵活的鸟舌早已被人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