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韩修文述完事委,他眉尖微蹙,“大光明宗为何要对南宁郡主下手?”
卫纾心乱如麻,脱口道:“听说大光明宗魔徒无恶不作,西域诸国闻之色变,这些人连寻常百姓都不放过,若是盯上郡主的身份,对她痛下杀手也不足为奇。”
韩昭文不予置评,转而道:“方才听修文说见到了修罗令,可有带来?”
韩修文这才想起,从怀中取出令牌,“此物我曾于地方志中见过,适才在郡主坐骑尸身旁发现,想来郡主失踪必是大光明宗所为。”
韩昭文接过细审视片刻,沉吟道:“形制确似大光明宗之物,但未必真是修罗令牌。”
见二人面露疑色,他不紧不慢地解释,“传说修罗令乃大光明宗圣物,能号令十二修罗煞,若郡主失踪真为其所掳,怎会轻易将此令遗落事发之地?”
韩修文也觉出异常,且不说郡主的身份在敦煌无人知晓,即便泄露,大光明宗与定南王素无来往,没必要在敦煌剿明的风口浪尖,再开罪一位中原王侯。
他沉思道:“莫非有人故意诱导,意图将郡主失踪嫁祸大光明宗?”
韩昭文没有否认,“不排除这种可能。”
一旁的卫纾惑然不解,“劫掳皇亲可是死罪,什么人不要命了敢开罪定南王?”
韩修文眉头深锁,“若真有人蓄意嫁祸,对方究竟是何意图?”
场中寂静了片刻,韩昭文缓缓开口,“中原大光明宗分坛设于天山北麓,距敦煌四百余里,若郡主在敦煌被大光明宗劫掳,最有可能怀疑动手的莫过于这些人。”
二人闻言皆面露诧异。
韩昭文凝视手中的令牌,语声缓似逐字斟酌,“南宁郡主失踪,表面看是意外,然而此事一旦传至长安或南藩,依天子性情,势必与大光明宗开战。天山一带有高昌、疏勒、龟兹等举国信奉大光明宗者,决不会坐以待毙,甚至可能因此与北庭都护决裂——”
随着话语,韩修文和卫纾的脸色渐渐都不太好。
“天山若起烽烟,西域必生乱局,彼时中原民心难安,后果不堪设想。”最后一句话像一瓢冰水浇下,瞬间封冻了气氛。
室内静得针落可闻,韩修文没有想到此事背后另藏凶险,面色剧变,一刻后才缓过神,“若是如此,主谋郡主失踪的幕后之人,当真所图匪浅。”
韩昭文归还了令牌,并不接口。
卫纾的一颗心七上八下,“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劝住郡主,她若不来敦煌也不会出事。”
韩修文神情复杂,停了一下沉声道:“待此次寻回郡主,我必亲自送她回长安,绝不令她再有任何闪失。”忽然仿佛想到什么,他又看向韩昭文,“四哥对于劫掳郡主之人,可有推测?”
韩昭文神情淡静,清冷的眼眸如浩茫渊海,不见波澜,连声音也听不出丝毫起伏,“布下此谋者,心智必非常人能及,如此人物举世少有,我不敢妄断。”
场中再度陷入沉默,韩修文叹息道:“此人的谋划尤其针对大光明宗,恐怕不仅图谋深远,更与明宗有不共戴天之仇,难道——”
他停住了没再说下去,惊惧地抬起了眼。
韩昭文自然明白他的未尽之言,却似乎无意挑明,淡淡地转开话头,“眼下在此妄自揣测也是无益,与其考虑背后之人的意图,不如设法尽快找到郡主,方为破局之法。”
卫纾忧心忡忡,“如今我们毫无头绪,如何寻找郡主的去向?”
仿佛料到她有此一问,韩昭文微微一笑,目光落向对面,“此事还须劳烦五弟。”
韩修文不解其意,与卫纾面面相觑。
韩昭文也不解释,起身转向书案后挥毫泼墨,一炷香后将写就的纸页装入信封,交予韩修文,“兹事体大,万不可泄露一人。我已写明应对之策,依此行事,至多三五日,定有郡主消息。”
韩修文又惊又喜,“四哥此话当真!”
韩昭文淡淡地一点头,话语从容,“劫走郡主之人既有所图,自然不会轻易伤其性命,为今之计先确保郡主安危,切不可打草惊蛇。待确认郡主无虞,再图后计。”
韩修文听懂他的暗示,心潮激动,当即起身前去安排,转身瞧见卫纾又心生迟疑。
韩昭文看出他所虑,淡淡一笑,“卫司闱暂时不便回悬泉驿,若不嫌弃,苑内尚有空房,不妨暂居于此。”
郡主去向不明,卫纾独居确实不便。她望了一眼韩修文,略作考虑后敛衽一礼,“如此多谢韩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