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驼本来还在挣扎着,直到姬冰雁用力握住他的手,他才渐渐平息下来,但犹在野兽般喘息。
星光下,只见石驼麻石般的脸上,流满了汗,充满了极度的恐惧,这种脸莫说小潘看见了害怕,就连胆大如胡铁花见了,也不觉自心底生出寒意。
过了半晌,姬冰雁才抬起头来,道:"我已问过他,但他什么都不肯说。"
楚留香目光凝注着黑暗的远方,缓缓道:"莫非他有种奇异的触觉,已觉出害他的那恶魔就在木屋里。"
胡铁花道:"但木屋里根本就没有活人……那木屋里简直什么都没有,那恶魔就算躲起来也不可能。"
楚留香一字字道:"那木屋里真的什么都没有麽?"
叶清辞思索道:“那木屋里除了几张破桌破椅外,只有那神龛。”
楚留香道:"你可瞧见那神龛里供着什麽?"
叶清辞不假思索道:“是一尊很大的观音菩萨石像。”他语声忽然又凝住了,随后,他同胡铁花一道奔回木屋去。
那木屋里景况依旧,风依旧在吹动着褪色的黄幔。
但神龛却是空的。
那石塑的佛像,竟已赫然不见了。
比黄豆还大的汗珠,一粒粒自胡铁花头上滴下来,他怔了很久,才发现木屋上多了一只铁锅。
锅里还在冒着热气,散发出一阵阵肉香。
锅下面竟还压着张字条:"诸君不远千里而来,妾本当洁樽以待住蓖,怎奈属下顽劣,竟以凡俗之眼,视非凡之人,此妾之过也,谨备肉羹一具,聊表妾歉疚之心,稍涤诸君子之征尘,盼诸君子勿却是幸。龛中人睑衽百拜。"
经此一遭,他们猜出了龛中人正是当年在江湖上被公认为是最美丽,最毒辣,最无情,武功却又最高的妇人,除她之外,没有谁能造得那么精巧的暗器,有那么高明的易容术,还有谁能想得出如此高明的毒计。
姬冰雁缓缓道:"除了她之外,远有谁能凝精气,身化木石,扮成一具石塑的佛像,瞒过你我的眼睛。"
胡铁花怔住了,他虽然没有见过石观音,但江湖中有关她的种种传说,每一段都几乎令他从脚踉一直凉到脖子上去。
叶清辞则是想起了先前叶孤城的信中所提到的提防石观音,如此计策,难怪阿城会专门在信中提醒他小心。
锅内的香气更浓,浓郁的肉汤上,浮着一层如珠光般的光晕,若不是不久前他们才吃了干粮充了饥,此时肉汤就会成为他们最需要的东西。
正在他们犹豫不决之际,突见一条黄狗从屋外窜进来,跳到桌子上,伸头在锅里舔了舔,又咬起块大排骨。
胡铁花将狗从桌上拎起来,但这狗却已连咬带啃,把一块肉排都吞下了肚,众人盯着这条狗,直过了两三盏茶功夫,姬冰雁翻开狗的眼皮瞧了瞧,又瞧了瞧它舌头,缓缓道:"汤没有毒。"
胡铁花用力一拍桌子,大叫道:"这害人精算准咱们不敢喝这汤,还弄条狗来气气咱们,她竟想叫咱们来吃狗剩下来的汤。"说话间,胡铁花已提起那铁锅扔出窗子,冰大叫道:"咱们绝不能喝狗剩下来的汤,咱们就算饿死也不能这麽丢人。"
话未说完,突听得木屋外一声惨呼,叁人一齐冲出去,只见在外面着守着石驼的小潘,此刻已滚倒在地。
那肉锅就在他身旁,他嘴角还沾着些肉糜,但一张白生生的脸,却已紫涨扭曲,嘴里不住惨号道:"肉……毒……"
原来他在外面听得汤里无毒又瞧肉锅飞了出来,他就把还没有泼出来的小半锅汤,一气喝了,待楚留香赶到他身旁,刚想瞧瞧他的毒势,但小潘身子一阵痉挛,竟将性命断送在这半锅肉汤上。
在这无情的沙漠里,人命竟是如此卑贱。
楚留香轻轻阖上他眼皮,黯然道:"好厉害的毒,毒性之烈,竟然无救。"
姬冰雁沉思道:"好厉害的人,竟将毒丸藏在狗嘴里,狗一喝汤,毒丸便落人汤锅,外面的蜡封受热溶化,无毒的汤,就变成有毒的了。"
想来方才那只狗也是石观音专门训练好的。
众人想到这连环毒计的巧妙,方才实在是生死俄顷,间不容发……掌心都不觉沁出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