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况?这种内源而成的火如何而来?之前好好的为何如今就发作了?云渚哪一个术法可以克制?
她的思绪忽然很乱很乱,乱得她什么也抓不住。
“姐姐,你在哪!”躺着的少年紧闭着双眼慌乱的用双手找寻。
她颤着手握住他的双手。
仿佛给予他无上的力量,他似是舒缓一笑,却握得越来越紧。
金光盛大的速度愈发快了,胸口的溃烂正在弥漫,他越来越烫,这份温度也灼烧着她,可她紧紧握着也不愿意放手。
万千思绪里她终于忆起一个口诀,召出清冷温和的水裹缠着他的身子。
他好像舒服了点,可眉头并未舒展,烧伤的痕迹也未停止扩散。
她又开始召唤雾、冰,甚至是医治疗伤的术法,一一试过。
没有用,这些方法统统没有用,无论多少,无论温度如何,无论法力多强……
为什么啊?她有些崩溃。
崩溃和害怕缠绕着她的思绪,手也颤得不像话。
而原本躺下的少年郑含元又坐起来,哪怕那伤口愈发皮开肉绽,他也要双手紧紧扣着她的腰,伏在她肩上,在她怀中忍受这份痛苦。
她看着那少年艰难地睁开双眸,那里面能望见熊熊燃烧的火焰,直把眼瞳灼成炽热的金。她听见他一声声忍耐着却又忍不住的痛苦呻.吟和颤声,感受到他一滴一滴的汗。
她无法冷静,也没有克制。
她强迫自己于慌乱中观察他胸膛那片烧伤的痕迹心口最甚,心口……内源之火……他身体中玄色纹路里的金光……血脉……金光……
倏地,她好像抓住了飞逝思绪中的一点什么。
那非血脉纹路,而是火脉纹路,那里面流动的是火,他刚化形,尚未真的成为人身,控制不好这刚猛热烈的火源灵力,所以被灼烧得痛苦。
那样的纹路她也有,只是她是银白色的,而且不大明显,且那时有仪光帮她,她并未受什么化形之苦。等她会控制后,那纹路就只在额间凝成一朵银莲暗纹,其它地方都是隐约。
在郑含元身上,她从未见到过此时的纹路,想来之后修为颇高,已能隐藏控制,可如今他尚出世,是故不得其法。
然而……她这身体已经不是原来的“瑶池水上莲”。这么想着,她掀开衣袖,却惊异地发现那些银色纹路不知为何竟又隐隐浮现于肌。
水火不容,可水能静火。
她源于瑶池,自然……从属于水。想来这瑶池之水,能平复混沌之火。
所以他想抱她,因为她是清凉的。
还不够。
怎样才能更彻底平复他的痛苦,即便是在虚幻的留影之雾中——
或许她此刻也根本想不起这是在幻境中。
空中凝结出一把轻巧的刀刃,刀刃飞至她的手腕,而后轻轻一划。
灵力之所在,灵泉之所结,银纹脉络之下随着身体主人的控制流出银色丝线般的光芒。
刀刃又飞至少年的手腕,如法炮制。
可他腕上黑纹破开后乍出的火焰极其凶猛,灼热金光迸现,正要汹涌流淌之际,看起来纤细而柔弱的银光丝线却缠缚住它;金光似是嘲笑它的羸弱和不自量力,愈发炽热。
可渐渐,那金光便不这样嚣张。
银光丝线有条不紊地一丝一缕缠绕住它,甚至沿着它,找到刀刃破开的源头,进入到少年身体玄色脉络中。
少年猛然抬眸,喘.息依旧不稳,望着他所求救的神女那精巧白皙的下颌和如玉侧脸,眸中灼灼也逐渐没那样撕心裂肺的疼痛,逐渐平熄。
因他几番拉扯,她云髻稍散,白袍微乱,眼中尚有散不去的慌乱担忧。
琼玉因他跌在岩上,失了恬淡和清冷,生出昳丽的破碎感。
体内的炽热烈焰一丝一缕被她温柔平和的气息、她如水如月的灵力包裹住、并且逐渐深入,这份安定的力量传入他体内,却又带来至柔至和的难以言喻的舒服和愉悦。
甚至,那金光被银线安抚后,却并未乖乖平复,只收敛伤人的烈火,可自己却竟贪婪地想索取更多,反客为主绕上银线,沿着它来的轨迹,缠绕着、带着滚烫溯源而上,涌入她破开的银色脉络。
常年温和的仙体灵脉中多了丝炙热,虽开始有些抵触,可渐渐又温暖之感。若说泡在温泉中带来的温热舒坦让人沉醉,这从内温暖的感觉虽然陌生,却更是从指尖到心脏都逐渐生出热意,对那金光带来的感觉生出依赖缠绕之感。
别样的感觉,但……很特别,也很舒服。
金银相缠绕,属于对方的迥然相异的灵力却又温顺嵌入彼此的脉络中,一点一点。
互相驯服,又彼此臣服。
她感到怀里的少年不再颤抖,渐渐平了气息。
两人没有说话,放任时间流淌,放任金光银线互相缠绕,愈发紧密,光芒愈盛。那金光银线不光在二人经脉中交织,甚至在外化出两朵并蒂莲花,一金一银彼此依偎,照得混沌地界也似仙境。
然而,本性霸道的金光显然不满足温和的围绕,柔顺一会便又炽热野蛮起来。
王心若蓦地睁眸,轻咳几声,有些不适应地推了推郑含元。
他并未会意,懵懂起身,望向她的眸中满是无辜和无措,似是想起什么,他道:“对不起,一直这么靠着姐姐,姐姐也累了。”
“也不是……”
他敛眸轻笑,唇上血痕平添一丝妖异,“姐姐累了,就换我吧。”
王心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紧紧搂入怀里,额头也顺着伏在他肩上。
两人颠倒了姿势,而他让她在他的臂弯下更紧密贴着自己。他执起她的手,手掌相贴,手腕上的金银线离得更近,缠绕地更紧。
王心若一时体内经络影响,竟未能说出话,面容却微红。
他在她耳边低语:“姐姐果然是来救我的神仙,很舒服,谢谢姐姐。”
他说话时的语气再正常不过,却不知为何让她脸上发烫。
她也只能如那银线一般,如水如月柔顺地倚靠在他身上。
这片刻的美好。
又过了片刻,忽然有脚步声。
两人同时张眸,的确见一位不速之客从远而来。
一位长身玉立,白发金眸的神。
那神亦是一袭白袍,头顶莲冠,雪发高束,眉目俊朗。
如果不开口的话,可担得上清风朗月、龙章凤姿之语。
“我道为何昏厥这么久还叫不醒,原来是沉浸在这虚影幻境的温柔乡中。若若,你也有如此不冷静自持、头脑发昏的时候。”
那语气带着微嘲和一丝焦躁。
然而话音刚落,却见他脸色一变,自顾自喃道:“嗯?怎么是原身?”
而看到他全身的一瞬,王心若便明白为何来时景象碎片中那白发金眸那般熟悉了。
自然熟悉。
秦宫爱恨半生纠葛,钻营争宠费尽心机,因欲生情无上宠爱,一道遗旨芳魂永逝……还有那些不经意的小动作,他为何会有所谓的‘人尊动情心’以及那一声三叔,所有都串成一条线。
郑含元被不速之客打断这份平静,原本舒展的眉头又紧皱起来,双眸微眯不经意露出几分阴郁烦躁,火莲粗暴不耐的天性此刻便表露出来。
“你又是谁?哪来的老妖怪,闯我的底盘还这么多废话?”他的语气更冲更不耐。
那白发金眸的神也似乎被他这番话气到,狠狠望去,骂了两个字。
几乎和王心若的声音同时响起。
“逆子!”
“郑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