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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北信介 | 可控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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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离稻荷崎的热门景点只有一步之遥。

突然从旁边滚过来扭打在一起的宫兄弟并没有注意到战场已经扩大到路上,同班的角名伦太郎站在树后面不改色地举着手机,对这种景象已经习以为常。

我愣在原地,回过神来后退一步打算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却不幸左脚绊右脚,整个人不可抑制地向后摔去。

“完了,被自己绊倒这种事也太蠢了。”

我这么想着,一只手撑住我的后背,阻止我摔个四脚朝天,接着稍稍向前用力,帮我稳住身体。隔了薄薄一层衬衫,那只手的温度清晰地传达给背上的皮肤。

我还没来得及和“救命恩人”道谢,就见刚才角名站的地方树枝晃动没了人影,而宫兄弟还是打得热火朝天忘乎所以。

“你们两个要打到什么时候。”

听到这句话的宫兄弟仿佛被按了暂停键,宫侑的手拽着宫治的衣领,宫治的脚踢着宫侑的腰,两个人一脸惊恐地看向我身边的人。

我转过头,稻荷崎男子排球队的主将北信介走到他们面前,一脸平静地等面前的两位队员松开彼此。

宫兄弟似乎正面对着极大的恐惧,眼神飘忽不定。我对北学长道谢,这位主将看上去并不像宫兄弟所反应的那么可怕。

比起赫赫有名的双胞胎,这位现任稻荷崎主将在球场上似乎并不活跃——我那作为稻荷崎女子排球部部员的朋友这样评价道。

但此刻我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

夏日午后的蝉鸣似乎渐渐远离,空气的流动好像也慢了下来,让我不由得屏住呼吸。与之相反,风穿过树叶之间的摩擦声和北学长的声音在我耳中放大。

“午休快要结束了。”

阳光透过层层树叶投下来的光斑在北学长的头发和衬衫上晃动,挽到肘部的袖子下露出小臂线条。北学长只是站在那里,就让我凭空想到夏天的雨后和烟花。

在我走神的时候,宫侑和宫治已经分开彼此,站起来向这边老老实实说了句对不起,随后推搡着跑向体育馆。

“不好意思。”北学长对我点头,跟在宫双子后面走向体育馆。我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开始觉得有些眩晕,在热度窜到脸上之前,逃难一般转头往教室跑去。

我对自己说大事不妙了。

第二天的午休时间,角名回到教室,路过我的时候问要不要看他昨天拍的视频。我知道他称得上是男子排球部——或者说是宫兄弟的职业摄影师,再加上昨天开始萌发的对北学长的探索欲,于是对他拍摄的内容感到前所未有的好奇。角名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而我则转过身去看他的屏幕。角名点开日期为昨天的视频,附近的同学也围过来一起看热闹。

不得不承认,角名未来如果不打排球的话,完全可以在媒体界大显身手,就算是面临被北学长抓到的风险,镜头也没有因为躲藏而抖动。

双子的动作片在欢声笑语中落幕。看完之后我坐正了身子,摆出一副面试官的模样问他:“你考虑过以后从事摄影行业吗?”

角名想了一下,回答我:“阿治和阿侑当主角?”

“那我现在先要个签名?”

“嗯?什么主角?我要做男一号。”刚进门的宫治听到对话一脸莫名其妙,但出于双胞胎之间的胜负欲,就算不清楚是什么也要把宫侑比下去。

朋友结束训练找过来的时候,我正在看排球部和附近学校打练习赛。我躲在观众较少的角落,这里并不是看比赛的最佳位置,但候场区却能一览无余。

“你怎么在这里?”朋友不解,但还是和我一起趴在栏杆上,“这里都看不到宫侑他们。”

说实话和找理由两个选择跳了出来,在不确定自己的心意的情况下我果断选择后者:“来感受一下候场的视角和心情。”

“诶?那你直接问我不就好了?我可是很有经验的!”升上二年级后成为正选的朋友这么说道。

我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拍拍她的肩:“辛苦了,恭喜你。”

第二局结束后的休息时间,作为主将的北学长和教练在和队员们分析场上的形势。四周都是本校和附近学校的学生,还有社会球队的人来观赛,被大叔大婶的讨论声混着女孩子们的窃窃私语和同校的加油声包围,我趴在栏杆上,观察北学长的一举一动。

北学长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情绪,不管是输球还是赢球,对他来说好像并不感到惊讶,在观众倒吸一口冷气中接起被认为救不起来的球这种事,在北学长看来好像理所当然——虽然很少会有他上场的机会。

朋友说北学长看着就像是无趣的好男人,与此相反宫侑就是有趣的坏男人。我问她何出此言,她经过深思,一本正经地回答:“那种深山里的古老泉眼,不是被风吹过也不起一丝波澜吗?北学长就很像。至于宫侑嘛——”

“性格恶劣……吧?”

“就是这样!所以比较受欢迎!”

哨声响起,第三局开始了。

“北学长,怎么说呢,给人的感觉有点可怕。”

朋友突然冒出的话让我想起宫侑和宫治的反应,就连角名和银岛,在面对北学长的时候好像也带着莫名的敬畏。

“为什么?”

“因为,你不觉得北学长不像人类吗?”

“北学长确实挺像机器人的。”角名咬着牛奶吸管,口齿不清地回答我。

我回忆着几周来对北学长的观察,手上正和难拆的三明治包装袋搏斗。脑中灵光一闪,好像抓到什么重要线索。

我抬头自信地开口:“是不是因为表情比较少?”

角名的视线从手机屏幕转移到我的脸上,若有所思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才开口:“有可能吧,大概其他表情都转移到阿兰身上了吧……”

“喂!我可是听见了哎!”

突然冒出的声音把我和角名吓了一跳,角名接住因为惊吓飞出去的手机,而我却没接住飞出去的三明治。

被撕开一个小口的三明治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在我以为即将失去午饭的时候,三明治被北学长稳稳接住。

“Nice receive!”尾白阿兰发出赞叹。

“不愧是排球部!”我下意识地发出赞叹。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尴尬也追上来,给我当头一棒。

“坠不……对不起!”

完了,咬字了。

大脑嗡的一声宕机,我低头局促地扯着手里的塑料袋,脑中反复播放刚才的尴尬场景,因而错过包装袋被撕开的轻响。

北学长把三明治递到我的面前,包装袋被整齐的撕开,静静地躺在他的手中。

北学长的手指很匀称,大概是打排球的缘故,手上的纹路看起来更加明显一点,指甲也修剪得整齐,沿着手腕上去是从短袖衬衫延伸下来的手臂线条。

看上去是握住会感到安心的手。

我小声道谢,接过三明治之后以为事情已经结束,却发现两位学长并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旁边的角名也已经把手机放进兜里做好了准备。

嗯?准备好什么?

“走路的时候不要低头看手机。”

北学长的话并没有指责,只是一句平淡的叙述,而我却替角名捏了把汗。

好像明白为什么大家都会有点怕了。

明明是毫无攻击力的话语,或是因为关心才说的话,被北学长讲出来反倒听得人心虚,就像饭前偷吃太多零食而吃不下正餐被妈妈抓包一样,虽然不想承认,但那确实是对的。

角名老老实实应了,正当我准备松口气的时候,北学长转向我,眼神和面对角名时同样毫无起伏。

在我的不安中北学长开口:“走路时吃东西不利于消化。”

“是……”我心虚地点头,在尾白阿兰的抱怨声里和角名加快脚步。

“好可怕。”

“可怕。”角名重新拿起牛奶和手机附和道。

收好三明治,我又补了一句:“但确实有道理呢。”

“确实。”

看到角名拿出的手机,心里突然出现一股莫名的冲动催促我转身。在角名震惊的眼神中,我转头跑回楼梯追上北学长。

“前辈!”

人总会有那么一瞬间福至心灵,身体不经大脑思考就自己动了起来,做出平时不敢做的事。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电车上了。朋友的碎碎念成为背景音,我靠在车门上随人群晃动,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联系人的名字发呆。

北信介。

我已经忘记当时是什么感觉,只记得北学长指着我的屏幕纠正数字错误,尾白阿兰一脸兴致勃勃,甚至连藏在转角观察情况的角名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向北学长要了联系方式。

只是和同校的学长加了联系方式而已。我这么说服自己,竭力去忽视狂乱的心跳。

等我回到座位啃起三明治,角名对我说了句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口齿不清地问他:“什么?”

“刚才你可是把北学长吓了一跳呢。”

当时因为紧张而被忽视的表情重新浮在眼前,北学长轻轻皱眉,眼里充满困惑,像是在想为什么刚才遇到的人会突然冲上来。

“说起来,我很早就想问了,”角名收起手机,伸出食指点点我,“你是不是喜欢北学长?感觉最近你一直在关注他。”

心脏像被人开了一枪击中,小心思七零八落碎了一地,拼凑出“我对北学长有意思”这几个字。

我只能保持沉默,慢吞吞地吃三明治,假装没听到他的问题。

角名也不说话,这时候我终于意识到被我忽略好久的压迫感。

球场上的压迫感不要随便对同学用啊!

“哎——不是吗?”角名托着脸,用他一贯懒散的语气拉长了音调。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弥漫开来。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我还是无法回答他的问题,因为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一回事。

喜欢?好奇?还是其他什么?

宫双子终于出现了,如同电影中的主角,带着吵闹的 bgm 闪亮登场——这大概是我最期待他们出现的一刻。

“角名!”宫侑气势汹汹地冲过来,高昂的情绪下他并没有意识到这边尴尬的氛围。

“角名,告诉这头蠢猪,上次掰手腕是谁赢了。”

“哈?上次明明就是治你作弊抬了胳膊好吗?!”

“吵死了,失败者就给我好好履行承诺请我吃拉面。”

双胞胎关于掰手腕的问题直到临近上课才分开,托他们的福,我得以埋起头来当鸵鸟。

IH 预选赛之前,排球部进行了合宿。角名几乎每天都在上传新鲜的宫双子照片,洗漱时懵懵懂懂对着摄像头比剪刀手的双胞胎,做拉伸运动互相捣乱的双胞胎,和被北学长训话的双胞胎。

如果说球场上的司令塔是宫侑,那么球场之外的老大无疑是北学长。

再次见到北学长是在临近 IH 预选赛的时候,本该在上体育课的我推开校医室的门,和站在窗边听到声响回头的北学长视线相交。

一时间我挪不开脚步,但右臂上传来的阵痛催促我早点解决,最终还是选择做贼一般挪进了医务室。校医不在,北学长说是有事离开一会。

屋里沉默得过于尴尬,北学长似乎也不是会主动开口的类型,再三斟酌之下我试图活跃一下气氛:“北学长是受伤了吗?”

“不,只是部员最近擦伤了,来借一下医药箱。”

“这样啊……”

话题结束。

在我心虚地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时,北学长的视线落到我用手帕捂住的小臂上。“受伤了吗?”

我点点头,再一抬眼北学长已经走到面前,示意我移一下手帕。

手帕下的伤口还粘着沙粒往外渗血,北学长看了一眼,说出让我感觉意外的话:“我先帮你止血。”

北学长对处理伤口似乎十分熟练,找齐药水和棉签后开始替我处理伤口。

温暖干燥的手掌贴上小臂皮肤,热度从接触的地方迅速蔓延到脸上,所幸北学长并没有注意到。我把视线死死钉在北学长的发旋上,努力不去注意被他的手包裹住的我的小臂。

北学长在排球部里并不算高,但和普通人相比绰绰有余。此时的北学长仿佛一只大型犬,或者说白狐更合适,让人很想伸手去揉一揉他的头发。

思绪被刺痛拉了回来,我下意识地抽气,听到声音的北学长抬起头来,两个人四目相对,我看到他眼中的询问。

倒映着我的身影的浅色眼睛,仿佛能直接看到人的内心。

人类不会有这样的眼神吧?是神明吗?稻荷崎的神明……稻荷神?

沉浸在自己胡思乱想里的我并没有发现自己正直勾勾地盯着北学长,而北学长也没有因此感到不自在,依旧用淡淡的语气提醒我:“如果痛的话可以说出来。”

“啊?遵命!”

好像又说错了什么。但是刚才北学长垂下眼的时候,是不是笑了?

北学长帮我处理好伤口不久,经过回来的校医确认没什么问题,叮嘱几句要注意的事就可以离开了。和北学长一前一后出了医务室,道别之后,北学长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下次小心。”他微笑着说出似乎是客套的话,但我自作主张地觉得那并不是出于礼貌。

北学长不是机器人,大概是神吧。

院子里经常会跑进小动物,初中的北信介在晒衣服的时候发现了受伤的小兔子,大概是附近谁家跑出来的。棕色的小家伙缩在树后警惕地注意他的一举一动,一有动静就会瘸着腿溜走,没一会儿又探出头来。

北信介难得花了一下午接近它,用食物引诱才得以建立关系,在奶奶的指导下简单处理伤口,留下食物和水。第二天兔子看到他也不会跑掉了,但当他伸手的时候还是会缩起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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