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言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就往车里塞:“谁生理期会吐啊?别犟了,我送你去医院!”
对音棠来说,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就像小时候,妈妈觉得她饿,爸爸觉得她冷,明明她自己能感知冷暖饥饱,却被当成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傻子。
去医院,除了让医生开点止痛药,还有其他办法吗?她只想赶紧回家,在暖和的被窝里蜷缩起来而已。
她甩开盛言的手,转身走向另一边,继续抱着肩膀等车。
盛言僵在原地,在司机不断催促的喇叭声中,无奈关上了车门,眼睁睁看着那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夜色深沉,路灯的光晕在地面上晕开一团模糊的光。盛言无声地伫立在音棠身侧,陪她一起等待她叫的车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转头看向她眉间的痛楚之色,指尖情不自禁地抬起,轻轻蹭过她垂落在身侧的手背。
她迅速缩回手,像是为了掩饰这过激的反应,抬手将一缕被夜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又悄然垂落回身侧。
忽然,他温热的手掌覆了上来。
“干嘛?”她下意识地挣了一下,没有挣脱。
盛言用指腹在她的掌心轻轻摩挲了一下,才低声回答: “你的手有点凉。”
终于,远处车灯刺破夜幕,她叫的车到了。音棠立刻抽回手拉开车门,正要矮身坐进去,余光瞥见盛言还像个被遗弃的影子般杵在原地,心不由得软了下来。
“我爸妈在家,他们会照顾我,明天咱们再联系吧。”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许多,“你真的不用送我,你在那儿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盛言扯了扯嘴角:“好,那就明天联系。”
音棠释然一笑,钻进了车厢。
她的车子汇入车流,尾灯迅速消失在夜色深处。车窗外如墨的夜色被渐次点亮的霓虹掩盖,音棠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脸,耳边再次回响起井嘉谊那句刺耳的话——“正常人都会站在沐惜莞那边”。
他们的逻辑很好猜:沐惜莞对盛言的步步紧逼,被包装上一层名为“复仇”的正义外衣,天然占据道德高地。而她不过帮盛言说了几句话,跟他多接触了一些,便成了异类,被他们急切地推上了审判席。
他们下一步会如何对付盛言?会不会也将矛头指向她?
纷乱的思绪如同窗外摇曳的树影,扰得她心神不宁,但她很快就下定了决心。她不会主动惹祸上身,也决不是怕事的胆小鬼。若真的大祸临头,她决不退缩。
回到家,音棠勉强喝了几口沈明朗熬的红枣粥,插上电热毯,将自己埋进柔软温暖的被窝里。然后,她盯着手机屏幕上跳跃的剧情,慢慢沉入了梦乡。
这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梦境支离破碎,带她回到了高二时和盛言立下两个约定的那段时间。
自那之后,她就像上了发条的陀螺,每晚强迫自己早睡,清晨在父亲一遍遍的催促中挣扎起身,终于在下一个微凉的清晨,赶在六点半前冲进了校门。
盛言抬腕看表,又瞥了一眼她得意洋洋的脸:“还有二十九天,望继续保持。”
“我们走着瞧!”音棠一路跑来,喘息尚未平息,就咬着牙跟他放狠话。
然而,坚持远比偶尔为之艰难百倍。仅仅一周,疲惫和困倦就让她眼皮打架,每次起床都像要命一样痛苦。
可一想到盛言那副欠扁的神情和被没收的手机,她又强打起精神,从梦境里挣扎起身奔赴战场。
更让她喘不过气的是,早睡并不意味着作业可以不做,另一个“考进年级前50名”的约定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从另一面发起了进攻。
她们学校的文科生不足二百人,那个挑战看似容易,可她初来乍到,尚不清楚其他同学的实力,心底发虚,只能付出更多努力,以增加必胜的把握。
于是,每天地铁门一开,她一边往学校冲刺,耳机里一边循环播放着英语单词或者政治历史的枯燥知识点。
后来为了节省时间,她又提出让父亲开车接送,在颠簸的车厢里补作业、练听力,将每一秒都利用到极致。
沈明朗感叹从未见过女儿如此拼命,音棠却只觉双眼酸涩,心里暗暗发誓:如果她近视了,这笔账定要算在盛言头上!
约定的最后一天终于来到,她踏着晨光迈进校门,向盛言宣告胜利时,盛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恭喜你,达成所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