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棠本能地低下头,假装全神贯注地跟着邱哲在电脑上研究作曲,耳朵却往盛言的方向竖着。
盛言的目光在排练室里扫了一圈,落在靠着邱哲大笑的音棠身上,唇角撇了下去。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邱哲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向这个不请自来的“探子”:“我们刚磨完歌词,正琢磨用什么Beat。你们呢?”
盛言神色自若地走上前,将手里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递了过来。
音棠下意识伸手去接,盛言的目光在她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将纸稳稳放在她掌心。
纸上赫然列着他们的“战果”:
辩题:分手后为什么还可以当朋友?
论点一:方便复合。 (留条后路,万一呢?)
论点二:拥有共同好友圈或事业合作需求,维持表面友好可避免社交尴尬。 (成年人的体面?)
旁边正仰头灌水的江雨,目光恰好扫过那张纸上的内容。下一秒,她直接喷了出来,呛得惊天动地,脸都憋红了。
她一边狼狈地擦着嘴,一边指着那张纸,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你们才憋出这点东西?还‘方便复合’,哈哈哈!”
她好不容易顺过气,得意地挑眉:“我们第一句就直戳要害,‘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们这论点一,妥妥被我们的论点一克死啊!”
边曼柔和邱哲也意味深长地笑了,似乎懂得了他这论点一的意思。
盛言挑了挑眉:“这个论点是我想出来的,你们的论点一又是谁的杰作?”
众人将目光齐刷刷转向音棠。她轻咳一声,试图缓解尴尬,盛言的目光却依然牢牢锁在她脸上:“不如透露一下,你接下来打算怎么辩?我好找点思路。”
音棠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又不是打辩论,我哪有什么后手。好好琢磨旋律吧,歌好听才是硬道理。”
盛言点点头,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那就好。”
音棠不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用意,见他转身又和边曼柔聊了几句,便作势要离开,赶紧从包里摸出那枚拨片,送他到门口,递了过去:“你的东西落我家了。”
盛言抬眼,目光沉沉:“原来在你这,我刚才还在找呢。”
“你落在我家沙发上了,我爸妈看见,还以为是开坚果的工具,用了一下,不好意思。”音棠仰头看着他,“不过你随身带着拨片干嘛?”
“不知什么时候随手揣兜里的,”盛言低头,指尖缓缓摩挲着拨片上那朵小小的海棠,失望如同薄雾般在他眼中弥漫开来,“看来叔叔阿姨不知道它是我扔在那里的,可惜。”
她以为他在心疼拨片的遭遇,讪笑着岔开了话题:“昨天早上,你是什么时候走的?”
“6点多吧,我醒过来就赶紧走了。”盛言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我当时本想跟你道别的,看你睡得很沉,就没打扰。”
音棠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自己睡相不佳的模样,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视线。
盛言嘴角牵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前天晚上我喝断片了,不知道史承泽为什么会把我送到你家,你别介意。”
“那没什么,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音棠耸了耸肩,“欠你的两顿饭,我也会请的。”
盛言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句盘桓在心头的话几乎要冲口而出。他很想问她,对他那天剖白的心迹,她有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触动?
可当他的目光触及她脸上近乎淡漠的平静时,所有勇气瞬间溃散。
她果然还是无法理解他的痛苦。一股沉重的失落感带着他坠入一片虚无,他扯了扯嘴角,最终只挤出一句:“那我走了。”
音棠点了点头,目光追随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已经明白高中时他对校规近乎偏执的恪守,是父亲违法阴影下的应激反应,他是在用绝对的“规则正确”来对抗深入骨髓的耻辱;她也明白了,为什么他对沐惜莞处心积虑的报复讳莫如深。
可是,理解了他的苦衷,却让眼前的困境变得更加尖锐。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骨子里是自私的,此时她最担心的,仍然是他的身世会不会成为自己冠军路上的绊脚石。比赛结束之前,她不想把话挑明。
音棠转身回屋,把注意力全都转移到排练上。屋内的空气越发沉闷,汗水浸透衣衫,但她却在这近乎窒息的节奏里,尝到了一丝充实感,仿佛每一次敲击,都让她离冠军更近了些。
然而随着赛程的推进,他们对于新风格的尝试却在现实面前碰了壁。当刺耳的不和谐音在排练室炸开的瞬间,所有人的神情都凝固了。
她看着谱架上被荧光笔涂得密密麻麻的谱子,那些她们呕心沥血设计的华丽变调、曾引以为傲的即兴转音,此刻都变成了最恶毒的嘲笑,无声地鞭挞着她们的无能与狂妄。
刚才,他们还在为那段融合了爵士切分和电子音效的改编欢呼。可当邱哲踩着效果器把旋律推向更癫狂的顶峰时,边曼柔的吉他弦又不堪重负地断掉了。
她们甩着酸痛的手臂,无言相对。那令人窒息的沉默,不仅饱含着她们对自身能力上限的无力感,还有对如何抓住观众耳朵和心跳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