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落华。”
男子一句寒暄,解开了众人心头萦绕的迷雾。
落华侧眼,灰色长袍的男子虽身长玉立,却颇有些不拘小节,也不用发冠,只一根簪子松松散散挽住。
那双浅灰色的瞳孔中,有得见故人的欣喜,也有历经沧桑的感慨。
“你怎么越来越不讲究了?”
落华垂眸,笑意愈发浅淡,语气平常,倒真有几分长眠一场的颓靡。
“要聊聊吗?”
长渊背过手去,歪头一笑。
于是,众人在长渊的安排下,围坐在一起。泠辞也想过需不需要回避,但落华拉住了想要离开的即墨则。
外面银装素裹,内里茶香氤氲。炉盏升腾起的雾气在这终年寒凉的极北之地无法久存,却有连绵不绝,倒是真有几分仙境之态。
落华落座后一直没出声,旁人也只好跟着沉默。
她除了与长渊说了几句话之外,目光一直停留在即墨则身上。
“阿……神尊,”即墨则及时改了口,还是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阿慕她……”
落华轻笑。许是刚苏醒不久,她没有多少气力玩笑,情绪一直是淡淡的:“我便是沈慕。只不过是恢复了力量和记忆。”
即墨则一时语塞,他实在无法将面前的人,同沈慕联系到一起。
落华神尊,乃是六界皆需仰望的存在。贵为神界之主,只知她博爱众生,庇护八荒,坚守心中信念,为其奉献一世。
沈慕不一样。即墨则一直想要守护沈慕,明知她很强大,也想要尽自己所能,去完成对她的承诺。
沈慕想要自己去闯,去见一见连昭口中的天下苍生,去肩负生来不可推却的责任。即墨则会默默支持,只希望能够陪着她走完这个世间。
落华看出即墨则心中犹豫,也不多言,只是给他时间去想。
“我调用了你当初留给我的那部分元神之力,现在,是怎么回事?”长渊打破了再次沉寂的气氛,“你不是将元神留在了封印厄玄的阵法之中吗,为什么你会出现?”
落华没有立即回答长渊的问题,只是又看了一眼即墨则。
长渊原本只是疑惑,却在这一眼后,猛然睁大眼睛。看着落华的眼睛,他难以置信,声音不大,甚至有些颤抖:“你疯了?”
长渊气急,一连眨了无数次眼睛,深呼吸多次也不管用,最后一下拍在了桌案上:“我说为什么你们突然被那么多妖兽围攻,为什么它安分了一万年突然和你过不去……你知不知道,这么做,稍有不慎,你堂堂神界之主,就会身死道消,天诛地灭!”
泠辞同紫琅面面相觑,他们起初不理解长渊为何突然反应这么大,听完也意识到不对。可他们不知细节,也是白费。
即墨则下意识握住了落华的手,后者垂眸看了一眼,没有拒绝。
长渊还在源源不断地说:“千渊说你是疯子,我居然还替你辩解。我说他百年前做什么突然出手整治望之涯,为什么顶着厄玄的魔气还能毫发无伤……”
长渊点头:“我真是低估了你。”
即墨则犹豫过后,终于决定开口,落华却不给他这个机会了。
“师兄,你们先出去一下,好不好?”
其实落华本可以直接挥个手解决,但是出于尊重,还是开口询问。当然,他们也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长渊同落华两个人,落华轻捻指尖,难得一见的不屑:“没有天道作祟,谁敢动他?”
“我才是六界之主,我的人,就算是天道,我也要替他讨个说法。”
“落华……”
长渊几番开口,又再度沉默。
他曾被落华所救,受其恩惠,得以飞升。他陪伴过落华年少之时,争强好胜永不服输的劲头,也见证了她立于凌山之巅,为曾许诺庇护六界的誓言,元神散尽。
落华是神,平等地爱着众生,所以不会去做苍生和一人的抉择。
“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当然,就算当时我在,也拦不住你。”长渊自嘲地笑了笑,“回凌山吧,有人还在等你。”
关了许久的门终于打开,即墨则迫不及待迎了上去,只见长渊抱着沈慕走出。
长渊将沈慕交到即墨则手上,叮嘱:“照顾好她,再醒来,就不是落华了。”
留下这么一句话,长渊消失在原地。即墨则注意到了沈慕眉间多出的一枚印记。
那是个细长的银色印记,仔细一看,竟与斩霜有几分相似。
即墨则不眠不休,在沈慕塌前守了三日,终于等到了她苏醒。
沈慕是被惊醒的,即墨则上前查看,被她一把抱住。她还没从魇中回过神,死死抱着即墨则的腰:“对不起师兄,对不起……”
即墨则一头雾水,但还是下意识安抚:“没事了,没事了。”
沈慕察觉到怀中人的温热,感受到背部手掌的温度,终于慢慢安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