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墨则和清和抽签去了,沈慕一人闲着无聊,准备出门转转。
该说不说,绰许找的地方非常不错。够大也就罢了,景致也是极好。
一面依山,一面傍水,院子里的花开得正艳,树木枝繁叶茂。
沈慕看到一朵海棠,与泠辞方才递给符韵的应当是同一品种。花瓣黄粉色交织,大团大团簇拥在枝头,沐浴在阳光下,好不艳丽。
“小姑娘,不要碰。”
没等沈慕靠近,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动作。
沈慕回头,见一黑子男子站在不远处。
绰许说过,这个院子不会有别人来。
“敢问,阁下可是秋陌长老?”沈慕施了一礼。被正主抓包自己要碰他的花,沈慕也没多尴尬。
“小丫头,你认识我?”男子从阴影中走出,沈慕这才看清他的脸。
不过沈慕想错了,秋陌并非是珍惜那些花:“这些贴梗海棠都是被机关改造过的,你那个朋友就是看出了里面的机关,才拿去戏弄人的。”
男子中年模样,蓄着胡须,看起来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样子。嗯……和沈慕想象中不太一样。
那天秋陌中气十足地和绰许打招呼,沈慕本以为秋陌是个和连昭一样跳脱的人。
“风衍宗连昭长老门下弟子,沈慕,见过长老。”
要说沈慕对长辈的态度自然是会尊敬些的,但毕竟辈分摆在那,倒也不必如此,只不过,秋陌是个例外。
例外在何处,沈慕不知道,她只知道下山前,连昭叮嘱过她和即墨则。
“你说,你叫什么?”
秋陌的声音突然有些颤抖,沈慕听出不对劲,下意识抬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的情绪突然激动,但还是又说了一遍:“弟子沈慕,风衍宗连昭长老门下。”
不同于沈慕的一脸疑惑,秋陌的眼眶已经红了,小心翼翼的,抬起了手,像是想靠近却又不敢。
“真是,太像了……”
听到秋陌的喃喃自语,沈慕想问,又不敢轻易开口。
沈慕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时有些纠结。
“师妹!”说救星,即墨则就来了,“师妹,你怎么在这啊?”
和即墨则一起来的,还有绰许:“师父?您今天怎么舍得出门了?”
“风衍宗连昭门下弟子,即墨则,见过秋陌前辈。”即墨则当然看到了秋陌。
“师父?师父!”绰许看着秋陌没反应,提高了声音,“您怎么了?”
秋陌被喊回神,轻咳了一下,看向沈慕:“你今年,多大了?”
几个人都被这个无厘头的问题问住了,但沈慕还是回答:“十六。”
即墨则和沈慕不方便问,绰许作为弟子没有他们两个的顾虑:“师父,您到底怎么了?”
秋陌只是摇了摇头,不发一言离开了。沈慕觉得,他的背影,好像有点不一样了,踉跄中又带着几分佝偻。
是夜,秋陌独自坐在院子里,面无表情地回忆着当年,那染红了天空的鲜血,还有火光中消散的身影。
悲痛如潮水将秋陌彻底淹没,而痛苦到极致的时候,往往是发不出声音的。
“师兄师兄!”沈慕蹦蹦跳跳地跑到了即墨则身边,“你在干嘛呢?”
即墨则将手中的传音传了出去,他还是不放心,白日里秋陌的样子太奇怪了,他发了道传音询问连昭。
“即墨兄!即墨兄!”
绰许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气都没喘匀就要拉着即墨则走。
“怎么了?”即墨则被拉着走,沈慕也跟在后面。
“出大事了,救急啊!”
没等他们出了院门,泠辞也推开了自己的房门:“出了什么事?为什么院子里的机关暴动了?”
“暴动?”即墨则和沈慕对这些机关不敏感,乍一听泠辞的话,吓了一跳。
等到被绰许带到秋陌的住所,再不敏感的人也能看出来了。此时沈慕只庆幸,强制把小弟子留在了院子里。
满院子的贴梗海棠因为吸收了暴走的灵力,突然开始急速生长,藤蔓疯狂扭动,花瓣如利刃,直冲他们这些闯入院子里的人而来。
场面混乱不已,即墨则第一时间挡在了沈慕身前,拔出清鸿剑就劈了过去。藤蔓再强,到底扛不住凌厉的剑气,尽数断裂。
没等众人松一口气,以秋陌的屋子为中心,一道道机关的纹路亮起,乍现白光,形成了一个扭曲的空间。
眼睛失去画面前,沈慕看到了秋陌。他阖眼躺在机关中心,看起来并不安稳。
众人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竟是置身于一座血色的城池之中。喊杀声不绝于耳,哭喊声在其中变得羸弱。
沈慕有些踉跄,还好即墨则及时伸手把她搂入了怀中:“这里情况不明,不要离我太远。”
感受着即墨则胸膛的温度,沈慕稍稍安心。还好,没有人失散。泠辞和绰许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打量了一下四周,沈慕正要开口,眼前却出现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之人。
“师父!”沈慕下意识喊出声,但连昭就像没看到她一样,径直路过。
“是记忆。”泠辞的声音带着几分冷硬。
“看来,我们应该是进入了秋陌长老的记忆。”即墨则依然搂着沈慕,“他们看不到我们的。”
“那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出去?”濯然有点崩溃。
泠辞不断观察着四周的环境。终于。让他找到了。
“走,跟上连昭长老!”泠辞当机立断,率先跟了上去。
其他人不明就里,但有目的总比没头苍蝇一样乱转强。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绰许怼了怼泠辞。
“人一旦有了放不下,解不开的心结,就会慢慢演变成执念。其实常人有执念没什么,但对于修仙者来说,一旦心里有了破绽,被趁虚而入,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
泠辞的速度慢下来,看着不远处的人,轻声:“你师父的执念,太重了。”
众人顺着泠辞的目光看过去,正是连昭和秋陌。秋陌的怀里还抱着一个人,已经没了呼吸。
秋陌似乎是万念俱灰,失神地抱着怀里的人不肯放手。
“这是,怎么回事?”濯然有些艰难的开口。
即墨则和沈慕摇头。
泠辞倒是开了口:“百年前,人间大劫,各宗门合力抵抗,牺牲了很多修士。”
这寥寥的几个字,无人敢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