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珩出狱时,也是崔砚秋来接的。
本是阳和牵着骏马来接自家主人,哪知半路杀出一个崔砚秋,风风火火亲自来迎。
阳和只能又一次远远跟在他们身后。
“我的汗血宝马哟……”阳和摸了摸身旁的马脸,长吁短叹,“咱俩在一块一辈子吧!”
马儿尥着蹶子,颇为嫌弃地打着鼻息。
谁要跟你在一块!本马也是公的!
如今夏侯鼎入狱判刑,一众妻妾孩子自然属于戴罪之身,一并关在狱中等候处置。
崔砚秋长叹一声,颇为内疚:
“说到底,也是我间接将云舒送进去。”
李珩走在她身边。由于身材高大,他总是不由快步走,但因今日崔砚秋在身旁,于是耐心压着步子。
他刻意与崔砚秋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垂下的手指能够擦过她走路时扬起的裙裾和,裙裾摇晃,他的心也一晃一晃。
“她进去不冤。”李珩垂眸望着自己的指尖,冷哼一声,“祸不及妻子的前提,是利不及妻子。他动了行会的民脂民膏,他的妻、子、妾室可都是跟着享了福的。”
正月十五云舒生辰,崔砚秋通过柳奭的手将珍珠送到云舒手中。“北溟珍珠”珍贵,震惊四座,自然也惊动了夏侯鼎。
原本以为隔一段时间才会东窗事发,哪知夏侯鼎这么着急,迫不及待哄着云舒,将这对珍珠昧下,以讨好司徒鸿的夫人。
司徒夫人收到手,自然要先找人验明珍珠真假。可还未等验明真假,珍珠便自然脱落,透出了内里刻有消息。
他们心急,自以为做了万全准备,实则只有不刻字的那颗是真的,刻了字的是东海的仿品——他们害怕磨损刻字的珍珠,损坏证据,因此只磨下一点珍珠粉,验明不刻字的那颗是真正的北溟珍珠。
崔砚秋笑得粲然:“你这么一说,我好多了。”
李珩点点头,又说道,“其实还有一件事,能够证明你我二人的清白。”他补充道,“至关重要的事儿。”
“什么?”崔砚秋疑惑。
“契书,”他说,“我没有要你的股份。”
“什么!”崔砚秋吃惊。
“签字画押后,我没有让人送去市丞。因此,我们没有嫌疑共事。”他顿了顿,声音大了些,“所以,大股东,你的明月铛,依旧都是你的股份。”
“大股东”三个字的称呼,听着总有些暧昧。
“那你给我送去的四成股份的钱呢?”崔砚秋错愕,急道,“还有你的六成利益,那都是真金白银啊!”
“都送给你,当投资了。”李珩耸耸肩,笑容渐渐染上淡淡的宠溺,“我看崔店主经营得很不错。毕竟是你的心血,我不好霸占。”
崔砚秋喉中一哽,“你……”
心热热的,感动在喉中涌动。他连她的钱都不要,到底图什么呢?
走到岔路口,李珩向崔砚秋告辞,“陛下传唤本王,入宫觐见,我们怕是要暂时分别了。”
他牵过阳和手中的缰绳,翻身上马,衣袂翻飞英姿飒爽,高高束起的发尾摇晃,颇有少年气。
崔砚秋呆呆看着他驭马离去的背影,突然想到他的年纪并不大,只是一直开玩笑叫他十二叔,叫老了,才觉得他老。
“看什么呢?”
秦冼拍拍她的肩膀,崔砚秋回过神来,揉了揉发酸的眼。
“今日风沙真大。”她欲盖弥彰地解释。
秦冼一身中性装扮,崔砚秋又忍不住道:“这么比起来,还是你比较帅。”
此地靠近汾阳郡王府,能遇到偷溜出来的秦冼,也不奇怪。
“父亲在忙着挑朝中某些人的错……”秦冼道,“我实在无聊,溜出来,想看看‘破锣’如何了。”
把那头驴牵到京兆府,可花了秦冼好大功夫。
姐妹俩走走停停,秦冼给崔砚秋买了一串撒着芝麻的糖球。崔砚秋盯着糖球许久,突然问道:“郡君,如果有一天,你的长辈突然让你嫁给一个男人,你会服从长辈之令么?”
秦冼似乎没有思考,她毫不犹豫道:“嗯,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