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波士顿的秋意已浓,枫叶开始染上醉人的红黄。而对沈瓷而言,空气中弥漫的不仅是清冷的秋息,更有期中考试(mid-term)带来的、令人神经紧绷的压力。
就在她被八门高难度课程的期中考试轮番“轰炸”时,大洋彼岸的上海,AES战队正整装待发,前往今年全球总决赛(S赛)的第一站——洛杉矶。
浦东机场,国际出发大厅。
AES一行人格外引人注目。并非因为统一的队服,恰恰相反,队员们今天都是私服打扮,风格各异,却都透着年轻人的潮气和属于职业选手的挺拔精气神。
韩灏穿了件oversized的黑色卫衣,下身是同色系工装裤,脚上是限量版球鞋,棒球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紧抿的唇。他推着一个银灰色的Rimowa行李箱,背着双肩包,走在队伍中间,身形颀长,气场沉静。
队伍里不止有队员和教练组。宋云舟和秦烽各自的女朋友也赫然在列。两个女孩打扮入时,亲昵地挽着男友的手臂,低声说笑。AES俱乐部对于队员携带家属(尤其是稳定交往的女友)随队出征,只要不影响训练和比赛,一向持开放态度。这既能缓解队员长期在外征战的孤独感,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稳定军心的策略。曾经,陆星辰和江流有女友时,也常带着她们随行。
候机时,韩灏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给沈瓷拨通了视频。
屏幕很快亮起,沈瓷的脸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哈佛图书馆的一角,她面前堆着厚厚的书本和笔记,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色,但眼神依然清澈。
“在图书馆?”韩灏问,声音透过机场的嘈杂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嗯,临时抱佛脚。”沈瓷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倒是轻松,“你们到机场了?”
“嗯,马上登机了。”韩灏将镜头转向身后忙碌的队友和机场大屏,“看,我们马上就只剩三个小时的时差了。”从上海的东八区到洛杉矶的西八区,时差缩短为三小时,比起之前横跨太平洋的十五小时,近乎于无。
沈瓷笑了笑:“挺好。乐乐和然然听说你们要去洛杉矶,吵着要去酒店找你。不过我跟他们说好了,只能第一天去玩一会儿,之后就不能去打扰哥哥们训练了。”她知道韩灏赛前需要绝对的专注。
韩灏眼神柔和下来:“好。我也想他们了。”他顿了顿,看着屏幕里她略显疲惫的脸,“你那边……考试怎么样?”
“还行,能应付。”沈瓷轻描淡写,没有提及自己为了能挤出时间去洛杉矶看他的小组赛,向多位教授申请了密集考试安排,试图在两天内考完八门课的期中考试。这种近乎疯狂的行径,符合她一贯“做了再说”甚至“做了也不一定说”的风格。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登机广播响起。
“要登机了。”韩灏说。
“嗯,一路平安。到了告诉我。”沈瓷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好。你……别熬太晚。”韩灏最后叮嘱一句,挂断了视频。
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沈瓷深吸一口气,重新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书本上。时间紧迫,她必须高效。
波士顿,沈瓷和程思意的公寓。
客厅的灯光亮了一整夜。沈瓷裹着毯子,蜷在沙发里,面前摊着平板电脑和几本厚重的教材,旁边散落着写满公式的草稿纸和空了的咖啡杯。窗外天色已微微泛白。
程思意穿着睡袍,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看到这一幕,不禁乐了,幸灾乐祸地靠在门框上:“哟,我们Sage女神也有通宵达旦、狼狈不堪的时候啊?真是活久见。”
沈瓷头也没抬,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着笔记,声音带着熬夜后的微哑:“程思意同学,能坐在这里上哈佛的,好像没有几个人不是‘天才’。区别只在于,有的‘天才’把时间花在社交和创业上,有的‘天才’……”她终于抬眼瞥了程思意一眼,“把时间花在通宵复习上。”
程思意被噎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行行行,说不过你。不过你这个拼命三娘的架势下去,估计本科毕业比我这个‘社交型天才’还要快哦。”
沈瓷停下手中的动作,想了想,认真地说:“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能一起参加毕业典礼。”她知道程思意因为实习和创业项目,学分修得比较灵活,毕业时间可能会比她晚一些。
程思意心里一暖,面上却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那可说好了啊,到时候你得在毕业典礼上致辞,好好夸夸我这个室友兼创业伙伴。”
“前提是你真的能按时毕业。”沈瓷重新低下头,嘴角却微微弯起。
程思意摇摇头,去厨房倒了杯水,回头看了一眼再次沉浸在学习中的沈瓷,心里感慨。这个女孩,对知识的渴求和对目标的执着,有时真的让人敬畏。而她对韩灏的那份心意,藏在冷静外表下的炽热奔赴,也同样令人动容。
洛杉矶,国际机场。
AES的航班平稳降落。队员们带着长途飞行的倦意,通过海关,提取行李。
令他们有些意外的是,接机口除了俱乐部安排的地接人员,还看到了两张熟悉的笑脸——Alan和Grace。
“Surprise!”Alan兴奋地挥手,Grace则微笑着站在他身边。
“你们怎么来了?”江流惊喜地跑过去,给了Alan一个熊抱,“不是应该在波士顿上课吗?”
Alan嘿嘿一笑:“我们这学期课少,就四门,轻松得很。正好过来给你们当后勤部长!”他可是AES的头号粉丝兼韩灏的“迷弟”,这种世界赛的机会,怎么能错过。
Grace也解释道:“我们提前几天到的,把你们在洛杉矶的住处、训练室都看了看,顺便……把吃饭的地方都踩好点了。”她知道队员们,尤其是江流,对吃的要求可不低。
一行人坐上俱乐部安排的大巴,前往下榻的酒店。车上,Alan和Grace俨然成了洛杉矶“地头蛇”,热情地介绍着他们这几天的“战果”——哪家餐厅的牛排正宗,哪家奶茶店有国内的味道,训练室网络有多快,酒店房间的视野如何……
江流听得心花怒放,拍着Alan的肩膀:“可以啊Alan!看来哥平时在游戏里没白带你飞!这后勤保障,妥了!”
Grace则在一旁,拿出笔记本电脑,趁着路上的时间,赶一份明天要交的课程作业。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有种别样的沉静魅力。
到了酒店,队员们各自回房安置。韩灏刚把行李放下,门铃就响了。
打开门,是Grace。她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纸盒。
“喏,你女朋友让我带给你的。”Grace将盒子递给他,眼里带着笑意,“她说怕你时差倒不好,醒得太早或者睡不着,特意准备的香薰机,还有配套的助眠精油。让你睡前用。”
韩灏接过盒子,沉甸甸的,心里却一片温软。沈瓷总是这样,在细节处给他最熨帖的关怀。她自己被考试折磨得睡眠不足,却还惦记着他跨洋飞行的睡眠问题。
“谢谢。”他郑重道谢。
“客气什么。”Grace摆摆手,“瓷瓷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们好好的就行。”她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韩灏关上门,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设计简约的白色香薰机,旁边整齐地放着几小瓶不同功效的精油,有安神的薰衣草,有舒缓的雪松,还有提神的柑橘。每一瓶上都贴着手写的标签,字迹清秀工整,是沈瓷的字。
他拿起那瓶雪松精油,熟悉的清冽木质香气隐隐传来,那是他常用的香水基调,也是她最喜欢的、属于他的味道。她连选精油,都选了他习惯的气味。
正看着,房间里的座机响了。是前台打来的,说有位贺先生带着两个孩子来访。
韩灏立刻猜到是谁。他下楼来到酒店大堂,果然看到贺蓝天正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一手揽着一个孩子。乐乐和然然穿着可爱的小外套,正东张西望,一看到韩灏,眼睛瞬间亮了,挣脱贺蓝天的手就扑了过来。
“Lucas哥哥!”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抱住韩灏的腿,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喊,“想你!”
韩灏蹲下身,一手一个把他们抱起来,脸上露出难得的、完全放松的温柔笑容:“我也想你们。怎么没去上学?”
贺蓝天走过来,无奈又宠溺地笑道:“听到他们的Lucas哥哥要来,今天死活不肯去学校,Mia也惯着他们,就给请假了。”他今天穿着休闲,少了些商界精英的锐利,多了几分“奶爸”的柔和。
韩灏抱着两个孩子,对贺蓝天点点头:“贺哥,麻烦你跑一趟。”
“不麻烦,这两个小祖宗想来,我能拦得住?”贺蓝天看着黏在韩灏身上的儿女,眼神温暖,“正好,也来看看你们安顿得怎么样。Mia今天有个重要的并购案会议,实在走不开,让我代她问好,祝你们旗开得胜。”
“谢谢贺哥,谢谢Mia姐。”韩灏道谢。他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两个未拆封的乐高玩具盒子,递给乐乐和然然,“给,在机场给你们买的。”
“哇!谢谢哥哥!”两个孩子欢呼起来,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
贺蓝天看着这一幕,笑了笑。他知道韩灏是真心喜欢这两个孩子,而孩子们也格外亲近这位“冠军哥哥”。这种纯粹的情感,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尤为珍贵。
贺蓝天没有多待,陪着孩子们在酒店咖啡厅吃了点东西,又叮嘱了他们几句“不许打扰哥哥训练”,便带着意犹未尽、但还算听话的乐乐和然然离开了。
送走贺蓝天父子三人,韩灏回到房间,终于有了片刻独处的宁静。他拿出手机,想了想,还是给沈瓷拨了视频。
响了很久,就在韩灏以为她睡了准备挂断时,视频被接通了。
沈瓷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卧室的床头灯。她显然刚被吵醒,睡眼惺忪,头发有些凌乱,但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清亮。只是……眼下的黑眼圈,似乎比白天在图书馆时更重了。
韩灏看得心疼,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带着倦意和思念的:“沈小姐,想你了。”
沈瓷揉了揉眼睛,看清屏幕里他略显疲惫但眼神明亮的俊脸,意识渐渐清醒。她弯起嘴角,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却说出了让韩灏瞬间清醒的话:
“你后天就可以见到我了,男朋友。”
韩灏以为自己时差没倒好出现了幻听,下意识地问:“什么?”
沈瓷看着他难得呆愣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满足。她靠在床头,慢慢解释道:“今天已经考完了四门,明天应该能把剩下的四门考完。然后呢,Mason这个哈佛光荣校友,正好最近在波士顿。他跟我们系主任打了招呼,说霍氏集团有个跟AI相关的合作项目可能要落地我们系,想让我这个‘优秀学生代表’先跟着去看看,了解情况。”
她顿了顿,看着屏幕里韩灏越来越亮的眼睛,继续道:“所以,我就‘顺理成章’地,可以跟着Mason回洛杉矶的飞机,一起走。大概……后天晚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