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灏无奈地摇头，目光却落在沈瓷纤细优美的脖颈上。那里空荡荡的，只有浴后未散尽的、他留下的淡淡红痕。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这里……还缺一条项链。”
沈瓷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随即举起双手，伸到他面前晃了晃。左手腕上是那只百达翡丽鹦鹉螺，右手腕上是他送的星星手链，在店内柔和的光线下闪烁着温润细腻的光泽。
“喏，左手是你送的PP，右手是你送的手链，”她歪着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已经足够了。”
“不够。”韩灏斩钉截铁，握住她的手腕，目光灼灼地看进她眼里，“脖子缺项链，手指上……还缺戒指。”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重重地敲在沈瓷心上。她的脸瞬间红了，眼神里闪过明显的慌乱和抗拒，几乎要立刻摇头。
但韩灏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牵着她的手，大步走向不远处的卡地亚专卖店。
沈瓷心里暗暗叫苦。林婉仪和Cerelia、Mia一样，在Ala Moana几乎每个高端品牌店都有相熟的SA，卡地亚自然也不例外。她心想，韩灏今天大概又要“无功而返”了。
果然，一进店，立刻有SA热情地迎上来，显然也认得沈瓷。韩灏直接说明来意，想看看项链和戒指。SA恭敬地呈上几款经典系列，但沈瓷看得兴致缺缺。那些设计要么过于华丽繁复，要么太过常见，都不是她喜欢的风格。
就在沈瓷以为这次“危机”即将解除时，那位经验丰富的SA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微笑着说：“请稍等，还有一件新品，我觉得或许很适合二位。”
她转身去了内室，不一会儿，捧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托盘走了出来。托盘上，静静躺着一对卡地亚Love系列的白金手镯。宽窄适中，线条简洁流畅，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那标志性的螺丝图案，象征着锁住与唯一。手镯在灯光下泛着清冷高贵的光泽，低调，却充满了力量感和永恒意味。
沈瓷的目光，几乎是在看到那对手镯的瞬间，就被牢牢锁定了。她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身，仔细端详。不是张扬的戒指，也不是柔美的项链，而是这样一对中性、坚固、寓意深刻的手镯。一人一只，各自佩戴，却又是一对。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迅速在她心里生根发芽。
她几乎能想象出，这样一只简约的手镯戴在韩灏线条分明的手腕上，会是怎样的感觉。而另一只，圈住自己纤细的手腕……
韩灏也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和喜爱。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心中了然。他就知道，她会喜欢这个。
然而，沈瓷迅速收敛了表情。她直起身，对SA使了一个极其细微的眼色——那是她们之间默契的暗号，意思是“先收起来”。SA心领神会，微笑着将托盘收回。
沈瓷转过头，拉住韩灏的胳膊，语气轻松地说：“好像没什么特别喜欢的。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韩灏看着她故作平静的样子，心里明镜似的，却没有点破。他顺从地被她拉出了卡地亚，只是在离开前，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位SA。
那天稍晚些时候，那对Love系列白金手镯，被打包在一个精致的卡地亚礼盒中，由专人悄悄送到了他们下榻的酒店套房。
假期的最后一天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沈瓷拿出那个深蓝色的礼盒，递到韩灏面前。
“送给你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韩灏打开盒子，看到里面静静躺着的、泛着柔和金属光泽的螺丝手镯，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他就知道，他没有猜错。
沈瓷拿起属于韩灏的那只，拉过他的手。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有力，手腕的骨骼清晰，皮肤下是常年训练留下的、充满力量感的筋脉。她小心翼翼地，将手镯圈上他的手腕，然后拿起盒子里附带的那枚小小的螺丝刀，认真地将象征“锁住”的螺丝拧紧。
“尺寸刚刚好。”她端详着，轻声说。白金手镯圈在他麦色的手腕上，奇异地和谐，既有精致感，又不失男性的硬朗。“不过，”她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关切，“比赛的时候可能会有点碍事，你可以先放在家里。”
然后，她将盒子里另一只手镯，连同螺丝刀，一起递给他，同时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手腕。
韩灏接过，动作轻柔却无比郑重地将手镯戴在她的手腕上。她的手很白，腕骨纤细，白金手镯圈上去，略有些宽松，但更添一种清冷脆弱的美感。他拿起螺丝刀，俯身，极其认真地将她手腕上的螺丝也拧紧。
“咔哒。” 轻微的声响，象征着一种无形的连接被正式“锁定”。
沈瓷看着两人手腕上款式一模一样、在夕阳余晖下微微闪光的手镯，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安定感。她抬头看向韩灏，解释道：“这个……不是用林女士的钱买的。是我之前发表的一篇AI领域论文拿到的奖金。”
这是她完全依靠自己的能力，送他的礼物。意义非同一般。
韩灏的心被巨大的暖流和感动淹没。他抬起戴着同款手镯的手，轻轻握住她同样戴着镯子的手腕，两只手，两只镯子，在空气中发出细微而悦耳的轻响。他低头，在她戴着新镯子的手腕内侧，印下一个温柔而虔诚的吻。
“谢谢。”他声音低哑，千言万语，只化作这两个字。
沈瓷笑了，主动投入他怀中。夕阳的最后一抹光辉笼罩着相拥的两人，和他们手腕上紧紧相连的、闪烁着誓言之光的白金手镯。
分别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
在夏威夷国际机场，韩灏飞往上海的航班，和沈瓷经洛杉矶转机回波士顿的航班，起飞时间相差不过一小时。两人在同一个航站楼，却将走向不同的登机口，飞向相隔万里的两个方向。
熙熙攘攘的候机大厅里，韩灏紧紧抱着沈瓷，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周围人来人往的喧嚣，广播里冰冷的登机提示，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沈瓷瓷，”他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不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我会想你的。”
他知道，一旦她回到波士顿，重新投入繁重的学业和新的挑战中，很可能会再次回到那种理性克制、信息回复寥寥的状态。这是他理解并接受的，毕竟他自己也做不到秒回信息，训练和比赛占据了他绝大部分的清醒时间。可理解归理解，那份即将到来的、被物理距离和各自忙碌生活再次拉远的失落感，还是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头。
沈瓷也用力回抱着他，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熟悉气息，鼻子有些发酸。她抬起头，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努力扬起一个鼓励的笑容，伸手整理了一下他微乱的衣领。
“季中赛加油，”她轻声说，语气里是满满的信任和期待，“要拿冠军呀。”
然后，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落下轻轻一吻，如同一个盖章的祝福。
“Lucas选手。”
韩灏深深地看着她，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底最深处。最终，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更用力地抱了她一下，然后松开手，提起自己的登机箱。
“到了告诉我。”他最后嘱咐了一句，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只是眼底深处，那抹不舍依然清晰可见。
沈瓷点点头，目送他转身，走向属于他的登机口。他的背影挺拔，步伐坚定，手腕上，那只白金Love手镯随着他的动作，偶尔反射出机场明亮的灯光。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拐角处，沈瓷才慢慢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腕上那只一模一样的手镯，冰凉的金属触感下，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深吸一口气，拉起自己的行李箱，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