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队友们在场馆外道别后,韩灏便带着沈瓷去了一家她以前就很喜欢的本帮菜馆。饭菜可口,气氛融洽,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去提那些横亘在彼此之间尚未解决的问题,只是享受着这难得的、平静的共处时光。
回到公寓,沈瓷一眼就注意到客厅的角落多了一个熟悉的纸箱。李斌做事周到,已经将他们之前一起做的那个拥抱造型的陶艺花瓶从工作室取了回来。
韩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走过去,轻轻拍了拍纸箱,语气带着点如释重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一直忙着训练和公司的事,没顾上去拿。就等着你这次回来,我们一起拆箱。”
沈瓷走到他身边,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纸箱的胶带,声音轻轻的:“我以为……”
“以为我扔了?”韩灏接过她的话,侧头看她,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了然和一丝心疼。他知道,之前的分离和不确定,让她对很多事情都产生了怀疑。
沈瓷没有否认,只是垂下了眼眸。
韩灏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沈瓷瓷,关于我们之间的一切,无论是好的还是不好的,我都没有想过要扔掉。这个花瓶是,你……更是。”
第二天,韩灏带着沈瓷去了“沐辞”公司。办公室位于市中心一处颇为高档的写字楼里,视野开阔,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透着年轻与活力。
韩灏有个简短的内部会议要开,便让助理欣桐先带沈瓷参观。欣桐是一位看起来干练又温和的女性,年纪比韩灏大了约莫十五岁,与Mia相仿,毕业后就一直跟着宋语薇,可以说是看着韩灏长大的,因此很自然地称呼他“Lucas”。她带着沈瓷边走边介绍,一层办公室已经坐满了一大半员工,电话声、键盘敲击声、讨论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创业公司的蓬勃朝气。
“Lucas的办事效率,这二十多天确实有点惊人。”欣桐笑着对沈瓷说,语气里带着赞赏,“很多前期资源和框架,都是他亲自去谈、去搭建的,我只是负责后续的落地和执行。”
过了一会儿,韩灏开完会出来,走到她们身边。沈瓷看着眼前初具规模的公司,忍不住感慨:“你这速度……也太快了。”
韩灏笑了笑,解释道:“办公室是现成的,我妈的私产。欣桐姐也是我妈借调给我的。启动资金,我自己出了一大部分,剩下的,”他耸耸肩,“就是你那些财大气粗的哥哥姐姐们,还有我妈作为天使投资人投的了。至于人嘛,其实我私下里接触、物色了一年多,只是趁着这次机会,一下子全部到位而已。”
沈瓷听着,心里对他更是佩服,脱口而出:“你应该问老沈也要点投资,他肯定乐意。” 她是真心觉得,以韩灏的能力和魄力,做什么都会成功,就像她父亲沈建国曾经评价的那样。
沈瓷又转向欣桐,半开玩笑地问:“欣桐姐,他有没有一直压榨你?让你忙得脚不沾地?”
欣桐连忙摆手,笑容真诚:“没有没有,Lucas很体谅我,我甚至还有时间接送孩子上下学呢。大部分前期的资源和关键谈判都是他自己搞定的,我主要负责后续的协调和落实,压力小很多。”
中午,一个意外的惊喜(或者说惊吓)降临——宋语薇突然空降上海,约他们一起吃午饭。这是沈瓷和宋语薇第一次在非正式场合、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吃饭。
餐厅环境雅致私密。宋语薇看着坐在对面的沈瓷,眼神温和,带着一丝歉意和想要弥补的亲近:“瓷瓷,上次在庆功宴上,人多口杂,都没能好好跟你聊聊天。”
沈瓷落落大方,举止得体,微笑着说:“宋姨您太客气了。我倒是从我姨夫霍东临那里,听过不少您当年叱咤商场的风采,很是钦佩。” 她这话既表达了尊重,又不着痕迹地拉近了距离。
一顿饭下来,宋语薇越聊越是喜欢沈瓷。这个女孩不仅外貌气质出众,头脑更是清晰敏捷,尤其是在聊到Web3.0和一些前沿科技趋势时,沈瓷的见解和认知深度,甚至让宋语薇觉得在韩灏之上。她不禁由衷地赞叹:“瓷瓷,以你的眼界和思维,以后如果创业,一定会非常成功。”
沈瓷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坦诚道:“宋姨您过奖了。上个月我才被我姐Cerelia吐槽,说我只懂技术,不懂商业,是个书呆子呢。”
一旁的韩灏听到这里,忍不住低笑出声,被沈瓷在桌下轻轻踢了一脚。
宋语薇看着两人之间自然流露的小动作和眼神交流,心中感慨万千。她在韩灏和沈瓷之间,看到了一种她与韩修远结婚十几年来都未曾拥有过的、真正的情感流动与默契。那是一种基于相互理解、欣赏和支持的亲密,而非利益捆绑或无休止的争吵。
饭后,宋语薇便要赶飞机回北京陪伴年迈的父母。临别时,她拉着沈瓷的手,真诚地说:“瓷瓷,以后有空,和灏灏一起来北京看看外公外婆,他们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沈瓷能感受到宋语薇释放的善意和接纳,她主动上前,轻轻拥抱了一下这位未来的……长辈,轻声应道:“好的,宋姨,有机会一定去。”
回家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韩灏看着窗外流转的夜景,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我妈……打算正式跟韩修远离婚了。”
沈瓷微微一怔。她知道韩灏家庭关系复杂紧张,但这句话从他口中如此平静地说出来,更像是一种彻底的告别和对她的全然信任。
“我倒是觉得……挺好的。”韩灏继续说着,语气里没有悲伤,反而有种解脱,“我妈骨子里是那种爽利干脆的北京大妞性格,为了家庭,在上海生活了十几年,我知道她并不真正习惯那里。现在她能回北京,做自己想做的事,活得更自在,我替她高兴。”
沈瓷侧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轻声问:“真的一点……都不难过吗?”
韩灏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对于他们离婚这件事本身,我已经过了会难过的年纪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其实,像你和老沈、林姨那样,一家人和和睦睦、轻松自在的日子,在我的记忆里,真的很少。我印象中,他们总是在吵架。或者说,是韩修远单方面的喋喋不休,像个……假君子。只要我和我妈有任何地方不合他的意,在他那里就都是错的,是不务正业,是离经叛道。”
沈瓷伸出手,轻轻覆盖在他放在方向盘的手背上,试图传递一些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