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客厅里依旧热闹。沈瓷被精力旺盛的三小只——Kaka、乐乐和然然——团团围住,一会儿要陪搭乐高,一会儿要听故事,忙得不可开交,脸上却带着纵容又温暖的笑意。韩灏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软成一片。
这时,林婉仪轻轻走到他身边,温和地说:“灏灏,陪阿姨去玻璃花房走走?”
韩灏立刻点头,跟着林婉仪穿过走廊,来到了那座即使在夜晚也因内置灯光而显得生机盎然、温暖如春的玻璃花房。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各类花卉的芬芳,静谧而安宁。
林婉仪在一丛盛放的蝴蝶兰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韩灏,语气温柔而带着歉意:“灏灏,刚才饭桌上瓷瓷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她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嘴硬,心里别扭。”
韩灏微微颔首,眼神里是理解和一丝无奈:“阿姨,我知道的。她还在生我的气,或者说,还在跟自己较劲。”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沈瓷那看似洒脱实则纠结的性子。
林婉仪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瓷瓷这孩子,从小看着聪明独立,其实骨子里胆子小,又特别谨慎、懂事。她习惯把事情都想得很清楚,权衡利弊,很少冲动。” 她顿了顿,看向韩灏,眼神里带着一种托付般的郑重,“你是她第一个,这么喜欢的人。”
韩灏心头一震,专注地听着。
“我记得她刚去你们俱乐部实习那会儿,每天回来,吃饭的时候,就会眼睛亮晶晶地跟我巴拉巴拉,说‘妈妈,韩灏今天训练赛又carry了’,‘韩灏打游戏的样子好帅’,‘他今天居然还跟我讨论了一下算法问题’……” 林婉仪模仿着沈瓷当时的语气,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后来,你们关系更近了,你陪着她,护着她。她能感觉到,自己也越来越依赖你。她那颗理智的脑子啊,肯定每天都在打架。她知道自己真的陷进去了,但又害怕,不知所措。那段时间,我经常看到她一个人窝在房间里看爱情电影,看着看着就哭了。我知道,她哪里是看电影哭的,屏幕上演的什么她估计一点没看进去,就是在借着由头,掩饰心里的难过和挣扎。”
韩灏静静地听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泛起细密的疼痛。他从未想过,在他以为只是自己单向靠近的日子里,沈瓷内心经历了如此汹涌的波涛。
“一方面,她的理智告诉她,你们俩要走在一起,很难,未来有太多不确定性;可另一方面,她的心,早就牢牢系在你身上了。” 林婉仪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敲在韩灏心上,“后来,大概是你走出了那关键的一步,给了她勇气,或者是比赛胜利后的那种激动和氛围,让她冲动之下就答应了。她就是这样,一旦认定了,就会非常专注,爱一个人也是,全心全意。”
“后来,她也不是被动地等着。她会偷偷查港大的资料,甚至把它列入了本科的考虑范围。她想着,如果能去港大,就能每周回来看你,也能常回家看看。我和她爸爸是支持她的,不是因为她为你妥协,而是我们看到了她在为自己的选择努力,而且无论在哪里,以她的能力都能发光。” 林婉仪的叙述,为韩灏填补了那段他未曾知晓的、沈瓷默默努力的时光。
“再后来……你们分手了。” 林婉仪的语气低沉下来,“她内心是理解你的决定的,她知道你的压力和梦想。但同时,她也是真的爱你,爱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那段时间,她把自己完全关起来了,不说话,吃不下饭,整夜整夜睡不着。去了哈佛的前半年,除了上课,就是一个人待着,每次我跟她视频,眼睛都是肿的,还强撑着说没事,说学习压力大……”
韩灏喉结滚动,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他只知道分手后自己痛苦,却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沈瓷所承受的煎熬。
“直到圣诞节,她把你带回家。” 林婉仪的脸上重新露出欣慰的笑容,“那天看到她看你眼神,看到她跟你在一起时那发自内心的笑容,我才真的松了口气。韩灏,阿姨跟你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我这个女儿,性格是有点别扭,不是那么完美。但阿姨和叔叔是打从心里喜欢你,也真心谢谢你一直让着她,包容她。”
韩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沈瓷坚硬外壳下,那颗敏感、炽热又曾经为他无比脆弱的心。他曾经以为她是个情绪淡然的“淡人”,此刻才明白,她是在下了多么大的决心和勇气后,才走向他;又是在经历了多么深的痛苦后,才变得如今这般看似洒脱,实则小心翼翼。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的哽塞,声音低沉而坚定:“阿姨,您别这么说。是我不好,以前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没有保护好她,她才……才会这样。以后不会了。”
从花房回到客厅,三小只还在缠着沈瓷,那个被孩子们包围着的、笑容温暖的身影,此刻在韩灏眼中,多了无数层让他心疼又珍视的底色。Kaka眼尖,看到韩灏,突然蹦出了一个新词,奶声奶气地喊道:“小姨夫!”
乐乐和然然一听,也立刻跟着起哄,清脆的童音在客厅里回荡:“小姨夫!小姨夫!”
沈瓷的脸瞬间爆红,嗔怪地去捂Kaka的嘴,却又被乐乐和然然绕开,场面一时热闹又温馨。最后还是大人们出面,才把玩疯了的三小只哄着抱回了房间睡觉。
客厅终于安静下来。韩灏走到沈瓷身边,低声说:“出去兜兜风?我明天晚上的飞机。”
沈瓷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韩灏再次驱车,带她来到了那片熟悉的Malibu海滩。夜晚的海边寂静无人,只有海浪拍打沙滩的舒缓声音,和头顶那片璀璨无垠的星空。沈瓷说过,她最喜欢海边和星星。
海风带着凉意,沈瓷裹紧了外套,心里堵着千言万语,关于离别的不舍,关于未来的不确定,关于母亲可能跟他说了些什么,还有她自己都理不清的复杂情绪,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她望着远处的海平面,轻声问:“我妈……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韩灏看着她被海风吹拂的侧脸,没有重复那些让人心疼的细节,只是用一种轻松而笃定的语气说:“她说,让我明年还要跟你一起过年。”
沈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在星空下显得有些朦胧:“明年还一起过年啊……那听起来,就像是真的在谈恋爱一样了。”
“沈瓷瓷,”韩灏转过身,面对着她,目光在星辉下异常明亮和认真,“你知道的,只要你想,我们随时可以像以前那样,认真地谈恋爱。”
沈瓷却避开了他灼热的视线,低下头,用鞋尖蹭着沙滩,故作轻松地笑着说:“别闹了。韩灏和沈瓷……在不谈恋爱的时候,各自都可以是很酷的人。不是吗?”
她的话像是一种自我保护,也像是对现状的一种定义。韩灏心里微涩,却没有反驳。
沉默了片刻,沈瓷像是下定了决心,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丝绒盒子。她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条设计简约的铂金项链,吊坠是一颗镂空的星星,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光。
“韩灏,”她将盒子递到他面前,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真心,“我也不知道能送什么东西给你。我很喜欢看星星,你也很喜欢。这个……送给你。”
是啊,他们之间最幸福、最宁静的时刻,似乎总是与星空有关——在三亚的海边,在洛杉矶的露台,在此刻的沙滩。星星见证过他们的甜蜜,也沉默地凝视过他们的分离。
韩灏看着那条星星项链,又抬头看向沈瓷,胸腔里被一种巨大而汹涌的情感瞬间填满,感动、愧疚、爱意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溢出来。他没有去接项链,而是猛地伸出手,一把将沈瓷紧紧地、紧紧地抱了起来,原地转了一圈。
沈瓷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海浪声仿佛远去,世界里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呼吸。韩灏将脸埋在她颈窝,嗅着她身上熟悉的、让他安心又悸动的气息,用从未有过的、清晰而郑重的语气,在她耳边低哑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