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瓷在熟悉的柔软床铺中醒来，下意识地向身边摸索，却只触到一片微凉的的空旷。她睁开眼，韩灏不在身边。摸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来自韩灏，发送时间是两个小时前：
「我和蓝天哥陪沈叔叔和霍伯伯下场打球了。早餐应该准备好了，记得吃。」
简洁，直接，一如他平时的风格，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报备意味。沈瓷看着这条信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被填满了一些。她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才慢悠悠地起床洗漱。
换上一身舒适的浅灰色卫衣和运动长裤，沈瓷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出乎意料，客厅里不像往常那般热闹，只有母亲林婉仪坐在地毯上，耐心地陪着Kaka搭积木。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安静而温馨。这场景让沈瓷立刻意识到，裴晚姨妈和她那两位女强人表姐（Mia和Cerelia）大概又开启了工作模式，新年假期对她们而言，似乎也只是换个地方处理公务。
“起来啦？”林婉仪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温柔地笑了笑。
Kaka一看到沈瓷，立刻丢下手中的积木，迈着小短腿就扑了过来，熟练地抱住她的腿，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喊：“小姨！”
沈瓷弯腰把小家伙抱起来，亲了亲他软乎乎的脸蛋，看向母亲：“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就Kaka一个？乐乐和然然呢？”
林婉仪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解释道：“本来是说过了初五再去的，但两个小家伙一早起来就吵着要去找幼儿园的好朋友玩，闹得不行。蓝天被缠得没办法，就说送他们去半天，下午再接回来。”
沈瓷了然地点头，抱着怀里沉甸甸的“小挂件”Kaka，笑道：“那看来今天，就我们Kaka小宝贝陪着小姨和小姨婆了，对不对？”
林婉仪看着女儿和外孙互动，眼神柔和，忽然想起件事，说道：“对了，Cerelia临走前说，让你有空去她公司找她一趟，好像有点事。”
餐桌上，佣人早已备好了温热的牛奶、煎蛋、培根和可颂。沈瓷坐下开始享用迟来的早餐，Kaka就坐在她旁边的儿童餐椅上，抱着一个奶瓶，睁着湛蓝色的大眼睛看着她吃。
安静的早餐时光，让沈瓷的思绪不由得飘远。她想起和Grace通的那个长长的电话。Grace在电话里，对她和韩灏目前这种“藕断丝连”又“不肯复合”的状态表达了极大的不解和些许愤慨。
“瓷瓷，我说真的，你和韩灏，在外人看来，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家世、外貌、智商……哪有什么不可逾越的障碍？明明可以顺风顺水地在一起，偏偏因为他那个电竞梦想，搞得现在这么纠结、这么艰难。我真是不懂，他这算不算是……没苦硬吃？” Grace的话言犹在耳。
“没苦硬吃”这四个字，像根小刺，轻轻扎了沈瓷一下。
她拿起牛奶杯，喝了一口，状似无意地开口，问坐在对面正温柔看着Kaka的林婉仪：“妈，你说……韩灏他，算不算是一个‘没苦硬吃’的人？”
林婉仪闻言，微微一愣，随即似乎明白了女儿这个问题的由来。她放下手中的餐巾，目光温和而睿智地看向沈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为什么会这么想？是因为他的职业选择吗？”
沈瓷点了点头，把Grace的话大致复述了一遍。
林婉仪耐心听完，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和却带着力量：“瓷瓷，有梦想、有自己坚定目标的人，在他们追求梦想的路上，在旁人看来，往往都是‘自找苦吃’的。”
她顿了顿，目光仿佛透过沈瓷，看到了她更年轻时的样子，“你认识灏灏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他是一个内心非常有主意、有目标的孩子。他选择这条路，不是因为找不到更轻松的生活方式，而是因为那是他真正想做的事情，是他的‘道’。”
“你自己不也一样吗？”林婉仪的语气带着提醒和一丝骄傲，“你从小就聪明，是个小天才，大家都说你不费吹灰之力。但妈妈知道，你为了考上哈佛，为了在你那个领域做到顶尖，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吃了多少别人看不到的‘苦头’。那种为了目标拼尽全力的感受，你应该比很多人都懂才对呀。怎么现在反而不能理解灏灏了呢？”
母亲的话，像一记温柔的警钟，敲在沈瓷心上。
是了。曾经的她，不也是为了一个目标，可以屏蔽所有干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断挑战极限吗？那种心无旁骛、甚至带点自虐般的专注和坚持，她太熟悉了。她怎么能用“没苦硬吃”这样轻飘飘的词语，去定义另一个同样在为梦想燃烧的人？
沈瓷沉默了片刻，终于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份释然和理解：“妈，你说得对。那确实是……我懂。”
林婉仪看着女儿若有所思的样子，知道她听进去了，便继续柔声道：“妈妈有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或者给你们什么建议。感情是你们两个人之间最私密的事情。但是，瓷瓷，妈妈看得出来，你和灏灏，彼此都很爱对方。这种眼神，藏不住的。”
她伸手，越过桌面，轻轻握住沈瓷的手：“爸爸和妈妈，能给你们的支持，可能更多是在物质上。但我们希望你们快乐。如果你想念他了，觉得难受了，那就买张机票飞回去找他。不要再像之前那样，两个人互相折磨，搞得大家都那么痛苦了，好吗？”
林婉仪的目光充满了慈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还有……不要再故意吊着他了。灏灏那孩子，看着强硬，其实心思很重，也很敏感。你总是若即若离，对他来说，是一种煎熬。”
沈瓷最怕的就是母亲这种直达心底的温柔劝解，这比任何责备都让她无法招架。她习惯性地想要逃避，垂下眼睫，声音有些闷：“妈妈，我……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不用背负那么多责任和期待，轻松一点。或者……也许我真的应该向前看，重新开始一段更简单、更轻松的关系？”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喝着奶、仿佛置身事外的Kaka，突然放下了奶瓶，小脸一板，非常清晰且大声地说了一个词：
“NO！”
沈瓷和林婉仪都愣住了，齐齐看向这个小不点。
沈瓷惊讶之余，又被小家伙这严肃的小模样逗笑，忍不住逗他：“Kaka小宝贝，你这是听懂小姨在说什么了？为什么说‘NO’呀？那你说，Lucas叔叔哪里好？”
Kaka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沈瓷，似乎努力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用小胖手指了指客厅角落韩灏昨天陪他搭的那个乐高城堡的底座，又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最后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用尽他目前能表达的所有词汇，奶声奶气却无比肯定地说：
“Kaka喜欢！”
简单，直接，发自内心。
小孩子的喜欢，往往最纯粹，也最直指核心。他不懂大人世界里的纠结、权衡和“没苦硬吃”，他只是单纯地喜欢那个会耐心陪他玩、会把他抱得很高、让他感觉很安心很开心的Lucas叔叔。
沈瓷看着Kaka毫无阴霾的笑容，听着他那句“Kaka喜欢”，再回想母亲刚才那番语重心长的话，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仿佛被这稚嫩的声音和母亲温柔的目光，悄然融化了。
她伸手，轻轻捏了捏Kaka肉嘟嘟的小脸蛋，轻声说：“好，小姨知道啦。”
然后，她抬起头，对上母亲了然和鼓励的眼神，没有再逃避，只是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多了些之前没有的清明和思索。
前方的路或许依然有挑战，但身边有家人的理解，有爱人不变的等待，还有一个小不点最纯粹的“喜欢”，似乎……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