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瓷的心猛地一沉,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
两人并肩沿着江边的步道慢慢走着。晚风带着江水的微腥气息吹拂而来,撩起沈瓷的发丝。她看着江面上闪烁的倒影,看着身边来来往往、洋溢着笑容的人群,只觉得一切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实。
走了不知多久,韩灏的脚步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江风在这里变得有些大,吹得他的外套猎猎作响。
他转过身,面对着她,夜色开始降临,他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却盛满了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痛苦、挣扎、决绝……
“沈瓷,”他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我们谈谈吧。”
沈瓷的心像是瞬间被冻结了,她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等待着他最后的宣判。
韩灏避开了她清澈的目光,望向波光粼粼的江面,仿佛这样才能鼓起勇气说出下面的话:“我好像……真的没有办法兼顾好打职业和……照顾好你。”他顿了顿,声音艰涩,“你看这两次,我们十几天没有见,你都是自己一个人把情绪吞下去……我不能总是让你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将那句盘旋在心头许久的话说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瓷瓷,我们分手吧。”
他不敢看她,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自我否定:“也许……没有遇见我,你会过得更好,会更专注于你自己的路,不会……有这些不必要的烦恼和牵绊。”
江风呼啸而过,带来一阵凉意。沈瓷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从这两天的相处,从他那些沉默、那些克制的亲吻、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里,她早已有了心理预期。只是当这句话真的从他口中说出来时,心脏还是像被瞬间掏空了一样,尖锐的疼痛过后,是一片麻木的空洞。
她努力扯动嘴角,想给他一个笑容,却发现无比困难。最终,她抬起头,看着他被夜色笼罩的侧脸,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柔的颤音:“如果,这是你真实的想法,和……会让你过得更开心的话……”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然后清晰地说道:“我答应你。好。”
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没有痛哭流涕的挽留。她伸出手,轻轻地抱住了他,将脸埋在他胸前,最后一次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和熟悉的气息。她的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伪装的真诚与祝福:
“Lucas选手,以后……要好好照顾好自己。”
“不要责怪自己。”
“我和你在一起的这些日子,一直……都很幸福。”
“你以后,不要给自己那么重的思想负担了。”
“因为,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真的……好幸福。”
“照顾好自己。”
她一句一句地说着,像是在做最后的叮嘱,又像是在安慰他,也像是在安慰自己。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温柔的刀,凌迟着韩灏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他僵硬地站在那里,没有回抱她,只是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沈瓷说完,慢慢地松开了他,向后退了一步。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样子永远刻在脑海里。然后,她转过身,没有丝毫犹豫,朝着来时的方向,朝着家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去。
就在转身的瞬间,强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汹涌而出,模糊了眼前的灯火阑珊。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挺直了背脊,任由泪水肆意流淌。她不想去拉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崩溃的样子,因为她知道,做出这个决定的韩灏,内心一定不会比她好过半分。他们俩,都是理智始终凌驾于感情之上的人,都是宁愿自己背负所有也不愿让对方为难的人。
是了,就是这种“世界上另一个我”的感觉,让他们彼此吸引,也让他们在此刻,选择了同样沉默而体面的方式,为这段璀璨如星光却短暂如夏花的感情,画上了一个平静而残酷的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