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选在了一家氛围不错的西餐厅。席间，Grace趁着沈瓷说要去车上拿充电宝的间隙，立刻抓住机会，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问坐在对面的韩灏：“偶像！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跟我们瓷瓷表白呀？我都要急死了！”

韩灏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Grace，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和……隐忧。“她好像……只是把我当好朋友。”他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这么贸然去表白，会吓到她的。如果连现在这样的相处都失去……”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那份珍惜与害怕打破平衡的忐忑，表露无遗。

Alan立刻接话，试图给他信心：“偶像，你别被她骗了！沈瓷瓷这种人，从小到大就跟个冰山一样，不让任何男生靠近的！她能跟你这么没有距离地相处，跟你回家，跟你吃饭，还让你介入她的朋友圈，这绝对、绝对是对你不一样的！她肯定喜欢你！”

韩灏沉默地切着盘中的牛排，动作优雅却透着一丝迟疑。Grace看他这副顾虑重重的样子，恨铁不成钢，脱口而出：“偶像，那你呢？你不喜欢瓷瓷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韩灏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很喜欢她。”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他仿佛也松了一口气，随即眼神又染上一抹深沉的温柔与保护欲，“所以，我不想冒任何一个可能失去她的风险。”

Alan和Grace听完，同时泄了气般靠回椅背，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绝望。Alan小声哀叹：“一个觉得对方只当自己是好朋友，一个明明喜欢得要死却不敢说……这两个人，都是理性至上的胆小鬼，我看是没戏了。”

就在这时，沈瓷拿着充电宝回来了，她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疑惑地问：“你们在讨论什么呢？表情这么奇怪。”

韩灏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他神色自若地指了指刚刚端上来的、撒着罗勒和松子的意大利面，对沈瓷说：“没什么。你喜欢的青酱意面到了，快吃吧。”

他的反应自然得无懈可击，沈瓷虽有疑惑，也被食物的香气转移了注意力。

晚饭后，韩灏却没有像之前那样自然地跟着回沈家。在餐厅门口，他停下脚步，对沈瓷说：“今晚我就不过去了。我爷爷从国外回来了，我得回家陪陪他。”

沈瓷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代我向韩爷爷问好。”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正常，心里却莫名地空了一块。习惯了假期的夜晚有他在玻璃房或者影音室的陪伴，此刻他突然的缺席，让这个即将到来的夜晚显得格外漫长和……寂静。

回到空荡荡的家中，那种莫名的失落感愈发清晰。沈瓷鬼使神差地钻进了影音室，没有开灯，在片库里漫无目的地翻找，最终点开了一部听说很经典的爱情电影——《Love, Rosie》。

她蜷缩在沙发里，看着屏幕上的男女主角明明互相深爱，却因为种种误会、犹豫和该死的“好朋友”身份，一次次错过，蹉跎了十几年光阴。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些言不由衷的祝福，那些强颜欢笑的伪装……每一个情节都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她心中最柔软、最混乱的那个角落。

当电影尾声，男女主角历经波折终于在一起时，沈瓷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一种巨大的、混杂着委屈、迷茫、恐惧和心痛的酸楚感将她淹没。她不是为电影结局而哭，是为自己。为她那理不清的思绪，为她那份不敢承认的心动，也为韩灏那句轻飘飘的“我们都只是把对方当好朋友”。

原来爱情不都像她父母那样，从校服到婚纱，顺理成章，美满幸福。它还会让人这么难过，这么患得患失，这么……苦。

压抑的抽泣声在黑暗的影音室里低低回响。门被轻轻推开，一丝光线透了进来。林婉仪穿着睡衣站在门口，显然是听到了动静。她没有开大灯，也没有急切地询问“怎么了”，只是借着屏幕闪烁的光走到沙发边，温柔地坐下，然后张开手臂，将哭得肩膀微微颤抖的女儿轻轻揽入怀中。

沈瓷把脸埋在母亲温暖柔软的肩窝，眼泪流得更凶了。林婉仪什么也没问，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知女莫若母，女儿今晚反常地去看爱情电影，以及此刻崩溃的泪水，原因是什么，她心里已然明了。那是成长的必经之痛，是心动降临时的甜蜜与惶恐。

就在沈瓷的情绪渐渐平复时，她的手机在沙发上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的名字——韩灏。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才接通电话：“喂？”

“睡了吗？”韩灏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很安静。

“……还没。”沈瓷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哭过后的鼻音和沙哑，尽管她极力掩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韩灏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异常，语气立刻带上了关切：“你的声音……怎么了？听起来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