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早已习惯,默默忍受着膝盖的刺痛和戒尺的敲打,一遍遍重复着繁琐的礼仪。
就在她以为今日又将如此熬过去时,严嬷嬷却在她行完一个标准的万福礼后,并未立刻呵斥,而是围着她缓缓踱步,那双锐利的眼睛在她身上来回扫视,半晌,才冷冰冰地开口:“架子倒是学得像了七八分,可惜,神韵不足,终究是徒有其表。”
林婉儿垂首不语。
严嬷嬷哼了一声,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听说,你前些日子,帮你父亲解决了账目的难题?”
林婉儿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怯懦样子:“嬷嬷谬赞了,女儿只是偶然从杂书中看到些古法,胡乱说与父亲听,当不得真。”
“是吗?”
严嬷嬷目光如炬,“能在侯爷面前说得上话,便是你的本事。不过,三小姐,老奴奉劝你一句,宫里不比侯府,小聪明耍得不好,便是催命符。有些心思,还是收起来的好。”
这话似是警告,又似是……提醒?
林婉儿心中念头飞转,面上愈发恭顺:“嬷嬷教诲的是,女儿谨记,绝不敢有非分之想。
严嬷嬷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只是挥了挥手:“罢了,今日就到这儿,回去吧。”
林婉儿如蒙大赦,行礼退下。走出抱厦,被傍晚的凉风一吹,她才发觉后背竟惊出了一层薄汗。
严嬷嬷突然提及账目之事,绝非偶然。是王氏让她来试探?还是这老嬷嬷自己起了别的心思?
无论如何,这都提醒她,她的一举一动,已然落在了更多人眼中,必须更加小心。
回到小院,她立刻让小桃将试验玉容散的所有痕迹清理干净。
随后,她铺开纸张,开始构思如何与周管事进行第一次交易。
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建立起属于自己的、隐秘的资源和信息渠道。
她决定,先从订购一批品质上乘的茉莉干花和少量次等珍珠粉开始。
理由嘛,便是府中小姐们流行用茉莉花熏衣,而珍珠粉则是想自己调制些简单的敷面香粉。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不会引人怀疑。
她在纸上详细写明了要求:茉莉干花需花朵完整、香气浓郁;珍珠粉要细腻,成色不必顶级,但绝不能掺假。并附上了她能动用的、最大限度的银钱——那是她省吃俭用,加上之前父亲赏赐的一点散碎银子凑出来的。
成败,在此一举。
夜色中,林婉儿将写好的要求仔细封好,交给小桃,低声嘱咐了与周管事接触时需要注意的每一个细节。
小桃紧紧握着那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纸条,用力点头:“小姐放心,奴婢一定办好!
看着小桃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林婉儿独立窗前,月光洒在她清瘦却挺直的脊梁上。
前方的路依旧迷雾重重,但她已经握住了第一把可能劈开荆棘的镰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