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桐雅,我好怕确认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叶桐雅没执着于白玥离开的原因,她只是轻轻开口。
“幸好,你又回来找我了。而且你找到了,你很勇敢。”
白玥笑,闪着泪光,笑得像个傻子。
她没问‘那你喜欢我吗’这个问题的确切答案,她表达了自己,这就足够了。
她给了叶桐雅足够的耐心,等着她自愿回应。
白玥挽着叶桐雅的手,进入美术馆已经是下午接近三点。
美术馆入门处写着画家介绍:【林寂然,1989年生于江城,是当代最受瞩目的新锐油画艺术家之一,代表画作《量度一场无声的雪》、《情感地质学》。他的作品游走于宏大的宇宙叙事与精微的个体精神之间,以独特的“内向测绘”美学,在国内艺坛构建了一个沉默而有力的诗意世界。】
两人沿着指示一路走来,两人欣赏速度和喜好不同,所以没有彼此牵着手。
但白玥的视线里一直有叶桐雅的存在,她喜欢油画,更喜欢欣赏观摩画作的叶桐雅。
小小的空间里,展馆昏暗,灯光都汇聚在一幅幅画作上,可白玥还是觉得叶桐雅美极了。
画展上有一幅画有个永远背对观者的小人,围着的围巾飘扬着,看起来极致孤独。
白玥发现叶桐雅在那幅画前停留了好久。
她想,叶桐雅是不是感觉很孤独。
她静静走到叶桐雅身后,看清了那幅画。
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由铅灰色与蓝紫色调构成的抽象空间里,一个豌豆大小、穿着深色衣服的渺小人影,背对画面,立于画布正中。在她的脚下,延伸出无数条纤细的、近乎神经脉络般的金色与暗红色丝线,这些丝线以人为圆心,呈放射状蔓延至画面的每一个角落。其中,金色的丝线绷直、清晰,而暗红色的丝线则多数已然断裂、卷曲或没入黑暗。画布上方,厚重的白色与灰色油彩堆积出暴风雪般的笔触。
她觉得有些压抑,偏头就看到叶桐雅的一滴泪从眼前滑落。
她默默靠近,从背后伸手轻轻抱住了叶桐雅,下巴轻挨叶桐雅的肩膀。
叶桐雅抹了眼泪,拍了拍白玥的手背,示意自己没事。
侧方,一个戴着贝雷帽的男人靠近。
“两位美丽的小姐,我看你们在这停留了好久,对这幅画有什么高见吗?”
白玥睁开眼睛,松开抱着叶桐雅的手,看着觉得男人有点眼熟,出于礼貌,先回复说:“我感觉,很孤独,很烦恼......”
叶桐雅看起来有些茫然,打断白玥的话,“绝望。”
“我感觉到,极致的孤独,往往并非源于天生的离群索居,而是源于一次特定连接的永久断裂。”
“画中人所进行的精密测量,是一场绝望的仪式,用理性的坐标来锚定和理解那份非理性的、巨大的失落,供奉着这样一座由孤独所构建的、私密而恢弘的纪念碑。”
男人默默听着叶桐雅的话,欣赏的神情溢于言表。
他等叶桐雅说完,轻轻鼓了鼓掌。
“小姐,你完全说出了我想表达的感情。”
白玥这才发现,男人的样貌和门口的艺术家照片重合,男人原来就是画家林寂然本人。
叶桐雅神色复杂,道了谢。
林寂然递来名片,邀请到:“如果可以,我想和小姐成为朋友,艺术路上知音难觅,不知小姐是否答应?”
林寂然看起来就像是一份艺术家的作派,梳着小辫子,留着碎胡,但是说话的声音却很年轻有磁性。
叶桐雅接过了名片,这让白玥有些吃醋。
“林大画家平时应该很忙吧,怕是很难见到人呢?”白玥尽量平和地说。
但林寂然还是感受到了一点恶意。
“别误会,我与小姐只不过是高山与流水,是人海中的伯牙与子期罢了。”
叶桐雅拍了拍白玥地后背,悄悄安抚她。
然后向林寂然伸出右手,“叶桐雅,很高兴认识你。”
随意交谈了一阵,准备离开画展的时候,白玥突然问道:“林画家,你这副画,是在纪念什么吗?”
林寂然的身形隐在昏暗的展馆里,视线对上那幅画。
“嗯,是在纪念我亲手葬送的爱情。”
白玥愣了一下,突然理解了叶桐雅的解读。
世上的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每个人的经历写出来都是一首只有自己能听见全部旋律的挽歌。
回去的路上,白玥主动开了叶桐雅的车。
叶桐雅坐在副驾摆弄着手机,先是通过了林画家的微信,又习惯点开对方的朋友圈,看到了都是画作的介绍和画展信息。
“我还挺喜欢他画的画的。”
叶桐雅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白玥的肩膀。
“欸,你觉得呢?”
白玥一副不高兴的模样说:“叶桐雅,我开车呐别打扰我。”
叶桐雅这才放下手机,看着认真开车的人。
她用一种带着笑腔的声音问:“玥玥你是不是吃醋了。”
“你明知道。”
“不过我好像没有什么吃醋的资格。”
“可我就是要吃醋。”
白玥的声音听着有些低沉,又很傲娇。
叶桐雅感受到了白玥的失落,她看着眼前的爱人,想起了那副画和林寂然的解释——“纪念葬送的爱情。”
叶桐雅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白玥,我们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