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网去搜了一通，对着相机研究一番，然后开始试拍。客厅厨房，桌椅吊灯，走到院子里拍一圈，再回去二楼，拍完琴房再拍对门——

罗晓澍房间门没关，三个男生正忙着，一会吉他一会键盘，还有和声，个个神色专注，看到她拿相机站在门口也顾不得搭理，只有罗晓澍有暇看了她一眼，对着镜头眨眼一笑。

……好帅！周清霭心里尖叫。

她连忙回看自己拍的视频，清晰度、亮度甚至构图都不错，刚才他微笑的这一眼，就在相机里再次呈现——

虚化的窗景前，穿着淡灰毛衣的少年眉目低垂，左手抚琴，谈笑间忽然抬眼，黑眸明亮，闪动笑意。

周清霭心头仿佛也是一亮，忽然觉得手中的机器非常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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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出发时，她才发现罗晓澍也要参加演出。

“……怎么演？”周清霭眼睛瞪得老大。前两天还说不能弹琴呢！

“就这么演啊。”罗晓澍气定神闲。

“用这双手？”

“嗯，就用这双手。”他眯着眼笑了。

那是什么样的笑容呢，有一点狡黠，有一点可爱，更多的是自信，简直让人嫉妒。

——应该拍下来的！

她冒出了这个念头，索性就把相机拿在手中，在车上也比划不停。

演出地点是市中心一家很大的音乐酒吧。

周清霭一向对陌生环境心存怯意，可是这天手拿相机，她莫名变得沉静而专注，仿佛突然变成了一个观察者，脑中转来转去，全是如何拍摄的念头，只觉眼中看出去的世界也变得不同——

昏暗的灯光，走动的人影，酒杯反射的光亮，散落的笑语，空气里酝酿着一种隐约的期待。空着的舞台上，忽然传来声响。乐手们上台了，开始调试乐器设备。舞台上的灯光变得明亮，仿佛那是世界的中心。

在罗晓澍登上舞台时，这种感受愈发强烈——

他穿着和其他乐手相同的黑色T恤，破洞牛仔裤，棒球帽檐压得低低的，走上台来。

站在周清霭身侧的女孩忽然尖叫了一声。

有人大喊：“澍！”

忽然之间，刚才松散的人群都往舞台前涌来。

周清霭瞪大眼睛。只见罗晓澍抬了抬帽檐，面带笑容，朝台下挥了挥手。

回应他的是更大声的尖叫。

周清霭忍不住问旁边的金发女孩：“他们很有名吗？”

女孩叫：“澍！澍很有名！”

罗晓澍已走到舞台中央，和卢卡斯一起站在键盘后面。

他没有说话，带着一个轻松的笑容，回身望了望自己的同伴，轻轻点了点头。

在她的镜头里，男生低垂眉眼，修长手指落在键盘上。

只有左手。人群轻微骚动，紧接着，卢卡斯的双手也落在琴键上。

居然是三手联弹！

周清霭忍不住笑。她怎么就没想到呢。他们的手指在键盘上流动起来——爵士风格的前奏，流畅而清新，仿佛冬夜的河水，一瞬间将这偌大空间内躁动的空气过滤了一遍。雪夜的气息袭来，琴声清脆，时轻时重，有如冰层下潺潺流动的河水。

紧接着，鼓点暴起，敲碎冰层。电吉他拉响一个颤抖的和弦，仿佛闪电划过黑夜，主唱的声音突然冲了出来，唤醒一片尖叫。

竟然是罗晓澍在唱！有人响亮地吹了声口哨——

“他唱歌了！”

“我的天啊。”

“哇，声音好好听——”

台下欢呼声前所未有的热烈，周清霭回头望去，只见一张张伸长脖颈、急切又欣喜的面孔。她摇晃身侧女孩：“他第一次唱吗？”

女孩尖叫：“是的！”

这家伙，可真会啊。周清霭握紧相机，镜头紧追着他。灯光照亮他的发梢，他额头的汗水。

他的眼睛熠熠闪亮，唇角翘起，每一个表情都生动自然，在光影里，充满歌唱的张力。

歌曲最高潮到来了，他举起受伤的右手，带领观众随着鼓点挥舞手臂。灯光舞动，声波炸开，台下的回应如此热烈，整个大厅都是回荡的和声，高举的手臂，周清霭身在其中，只觉鼓膜和心脏同频跳动，仿佛整个身体都被震出共鸣。

原来他这么有魅力。原来他这么受欢迎。周清霭第一次零距离真切地感受到这一点，不免惊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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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说她，连乐队其他人都被惊到了。

“我怎么觉得，你都可以出道了！”卢卡斯揉他脑袋。

罗晓澍挥开他的手：“你第二小段又弹错了啊。”

卢卡斯举手做投降状。

奥托笑：“放心，等你手好了，根本轮不到他弹。”

“恐怕也轮不到他唱了吧！”

大家齐声大笑。

他们是在酒吧保安的指点下，从员工通道离开的，否则都有可能被堵住走不了。

罗晓澍和周清霭一起坐上卢卡斯的车，先送她回宿舍。

“你怎么了？这么兴奋？”罗晓澍留意到她两眼放光，脸颊发红。

周清霭终于能当面叫出来：“好精彩！”

“喜欢我们的演出？”

“超喜欢！你唱得好好！单手弹琴的样子超级帅！”

罗晓澍抿抿唇。“你没乱喝东西吧？”

“没有！什么都没喝，有没有水？” 周清霭这才觉得嗓子冒烟，拿过罗晓澍手里的水就喝。

罗晓澍耳朵红了。可惜她没注意到，只顾着给他看回放。

“你拍得很好啊。”他似乎也很惊讶。

“舞台光好看，你也好看！”周清霭仍处于亢奋中。

罗晓澍第一次看到她这个样子。额头冒着汗，一双眼睛熠熠闪光，嘴唇红嫩，像夜色里新鲜绽放的花束，散发出清甜的香气。

他的耳朵仍然发烫，抿紧嘴唇，好一会儿才问出来：“好玩吗？”

“嗯！”

周清霭应这一声，着实有点孩子气了，可罗晓澍看着，只觉得她格外可爱。

宿舍前有一小段路，车子开不进去，罗晓澍下车送她。

正是一个晴朗的春夜，夜空静谧，宿舍前的小径上，草坪灯泛着微光。

周清霭还在看她最后用手机拍的一段视频，罗晓澍忽然拍了拍她的肩。

周清霭一抬头，就见他一手举着微单，翻转屏里赫然是他们俩。

她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转身跳开。

不妨被他抓住了围巾。

“别走啊。”罗晓澍笑着，轻轻一扯围巾，她倒退几步，重又和他同框——

“怎么了，快，看镜头，”他还在笑，又拉一拉她的粉红围巾，“笑一笑嘛。”

周清霭不得不抬眼，望向屏幕。一张明亮的帅气的笑脸，一张企图躲闪的窘迫的红脸。

下一秒，对着屏幕里的她，罗晓澍眨了眨眼睛：“辛苦了，清霭——”

愉快的，上挑的尾音。

闪亮的，温柔的笑眼。

周清霭抿紧嘴唇，忽然有点想哭。

“怎么了？”他似乎发现了。

“没怎么。”周清霭转过身，感觉他又轻轻拉了一下她的围巾。

她笑着躲开，往远处跑了几步。

“没怎么。”她在夜色里清脆地笑，“很开心——”

鼻端似乎有花香。不知何处花朵轻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