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义县里,陶二郎守着铺子做活儿,脸色却阴沉得紧。
前两日被闹一场,现下生意愈发难做,还有那多嘴之人聚在一起,一瞧便是在说他闲话。
而那赵蓉娘更是贪得无厌,不仅要他重新打一张床,还要求用上等的木头来做,陶二郎简直忍不住冷笑。
今日若应了这无理要求,明日怕不是连铺子也得拱手让人!
他虽是先稳住了人,可思来想去,竟是没有万全的破局之法。
不过……
瞧着愈发暗下来的天色,陶二郎终是下定决心。他将铺子落上锁,转身离开。
东头村陶家。
钱珍娘关上门后,抱怨道:“如何这样晚才回来?幸好是夏日,否则饭都要凉了。”
陶二郎吃着没滋没味的饭食,颇有些心不在焉。
等两个小娃回了屋去,他才赶紧扒拉完饭,胡乱擦了嘴。道:“同我进屋去,我有事要说。”
钱珍娘正收拾桌子,听到这话火气更大。她重重放下手里的碗,跟着人进了屋。
“什么事不能在外面说?”钱珍娘不耐烦得紧。
陶二郎盯着面前的人,道:“珍娘,你想不想过好日子?”
钱珍娘听到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气得直捂肚子。外面一堆锅碗还没刷,这陶二郎是得了失心疯才把她拉进屋,就为问这一句话?
“谁不想过好日子?但凡你争点气,我还用得着刷碗?”她冷笑道。
陶二郎被吼一声却是不恼,他先将赵蓉娘的事说出,再把香酥斋的买卖说出,引得钱珍娘先是觉得天都要塌了,后又觉得泼天的富贵似在眼前。
她捂住怦怦乱跳的心,抖着声音道:“赵蓉娘是个不要脸的,枉我从前对她的好,她竟转头便咬我们一口!”
而后犹豫了会儿,才问:“那人真是香酥斋的?”
陶二郎点头,“应是不假,不过还需再探看一番。只是这事儿若真做了,可再没有回头路能走。”
钱珍娘心一狠,开口:“回头路?回头路上可没有好日子!大不了咱们换个地方过活,总比日日担惊受怕好!”
陶二郎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道:“也罢,既是被逼到这个份上,便也只能如此了!”
翌日一早,陶二郎便往淮陵州走了一趟。
进城后,他先寻人打听了云酥坊和香酥斋的情况,而后又躲在云酥坊对面的角落,直勾勾盯着人来人往的铺子,心里止不住地嫉恨。
直到日头越过屋檐,直直刺向眼睛后,他才满心不甘地离开,又朝香酥斋走去。
自从云酥坊开业后,香酥斋的生意虽不至于一落千丈,但也连连下跌。原先傲气十足的伙计们,现在都和气不少。
李四正站在门口迎客的时候,便瞧见一人朝自己走来。
“劳烦问一下,这里可是香酥斋?”
李四打量一眼面前穿得穷酸的人,心里甚是不耐烦。他暗暗翻了个白眼,这样大的招牌竖着,是眼瞎了不成?
不过面上仍维持着假笑,回:“是香酥斋。”
陶二郎又道:“不知秦先生可在铺子里?劳您说一声,陶二郎有事相商。”
李四忍不住皱眉,什么陶二郎,陶三郎的,张嘴便要见掌柜的?别说……
他猛然睁大眼,想起秦易的吩咐,连忙问道:“是百义县来的陶先生?”
陶二郎点头,“正是。”
“您先请进,掌柜的马上就来。”李四赶紧将人迎了进去,又安排到雅间入座。
而后才寻了人道:“快去宅子禀报掌柜的,就说陶二郎来了!”
陶二郎在雅间里坐立难安,这香酥斋的伙计把他关在房间里后便没了踪影,他便是想打听些什么都不得法,只能慢慢捱着。
秦易得了下面人的禀报,却是不急不慌,他磨蹭许久才动身。
待见到一脸郁色的陶二郎时,他便知道事情稳了。
“陶先生安好。”秦易坐到陶二郎对面,开口道。
陶二郎见此人一派淡然的样子,赶紧问:“秦先生,您之前的提议可还作数?”
“自然作数。”秦易喝了口茶,才悠悠回话。
“秦先生,我陶家世代种花,我爹更是其中好手。只是老祖宗的手艺向来只传给长子,青禾丫头手里的月季花乃是我爹和大哥一起栽种所得。只不过大哥走得突然,这才让大丫头钻了空子。若给我些时间,家里未尝种不出更好的花苗。”
陶二郎握紧手心的汗,稳住声音又道:“只是眼下这情形,您约莫也等不及了。不过这买卖于我而言并不得利,若您诚心想要,那价钱便得另谈。秦先生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