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已经成形的部件均整齐有序地摆放在一旁,而车毂已经被固定在工具上。他把辐条对准车轮的孔插进去,再按进车毂,如此一来只要拿起锤子使劲敲打,车轮便很快就能装好。
毕竟是多年的手艺,这样简单的活儿对陶二郎来说并不算难,他擦完额头沁出的汗,准备再敲打几次加固一番。
“二郎!这是何时接到的活儿?”
听到这个声音,陶二郎的手抖了一下,差点儿就砸空了。他缓缓劲儿,才抬头看向已经捞起账簿的人,可不就是那钱家老三!
“前几日的活儿,只是简单的二轮车,便没特意去东边铺子说。”他上前指了指账簿,“记在这上边儿了,三哥仔细看看。”
钱三粗略翻了两页便已将这些日子的账记了个门儿清,此时语气倒亲切了些,“二郎可不要多想,我也是担心你一人做不来这活儿,才问上一问。”
他又站起来拍拍面前的人,“既然只是小车,便先做着。只是近日来西边铺子生意差上许多,二郎还是要多费些心思才好!”
陶二郎听到这话简直想骂人!钱家父子没一个好东西,百义县城就这么点儿大,钱家挤走了另一家木匠不说,在那东边开了铺子后,一家子便愈发防着自己。
父子几人只隔段时日,从东边拿些成品物件儿来西边摆卖,自己竟是再也学不到一丁点儿的技艺。
更可气的是,若有客人来订做那精细些的物件儿,自己便要去东边知会他们,整日里像个下人似的守着铺子还要做些跑腿的活儿。眼下就这一个推车的生意还是自家侄女那儿来的!
陶二郎试图扯起嘴角,可实在笑不出来,最后只能尽量平缓语气,“知道了三哥。”
钱三见他这副样子也不再多说,又去钱匣子里将钱清点一遍,再将碎银子装好,只留了铜板应急,然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呸!不是个东西!”见人走远后,陶二郎愤恨道。
看向地面已经装上一截的车轮,他想了片刻,转头拿起锯子又朝里面走了去。
……
等做完活计回到家的时候,陶二郎仍是一肚子气。再看到院子里污糟糟一片更是脸都青了。还没等他发起火来,那边钱珍娘听到动静已经迎了出来。
“你可知我今日听到了什么!”
听到钱珍娘这句话,陶二郎只觉得莫名其妙,自己还能是个蛔虫不成?他没好气地开口:“还能听到什么?整日不就是些东家长西家短的。”说完便要去拿扫帚,准备将鸡屎清理干净。
“青禾丫头和陈家小子订亲了!”
这话像惊天雷一般劈在了陶二郎的脑子里,他立马转过身死死抓住钱珍娘:“这话可不兴乱说!“
钱珍娘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嗤笑道:“这是什么表情?我瞧着你还有些高兴呢?”说完又狠狠甩开陶二郎的手,直往灶房走去。
陶二郎可不会轻易放过这个话头,立马紧跟上去追问道:“到底是真是假!怎的就订了亲?”
“虎子娘和我说的,那青禾丫头是个有能耐的,借着做生意的由头才搭上陈家小子。”
钱珍娘想来仍是气得慌,“早上去河边洗衣裳,村里那群长舌妇竟笑话咱们,说你大嫂一家马上便要过上好日子了,说咱们狗眼看人低,这下可是遭了报应!”
钱珍娘越说越来气,指着陶二郎道:“我钱珍娘什么时候需要看别人脸色过日子了?想当年若不是你花言巧语,我又如何会嫁来这穷酸地方?我娘家兄弟可都在县城里开铺子呢,还能让别人笑话了去!”
陶二郎起先听到订亲的事还有些酸,被钱珍娘这一通发作下来,又忍不住怒火中烧,“你娘家兄弟是开了两个铺子,可有一个是你的?便是我在铺子里做活计,才拿多少钱你还不知晓?”
钱珍娘何时听过他这样说话,只瞪大眼看着面前似是变了番模样的人,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
见她这副样子,陶二郎自知话说得重了,只得打个圆场道:“今日你三哥进了铺子后,不招呼我也就罢了,竟直接去翻那账簿和钱匣子!这般防着我,要我如何做人?”
钱珍娘自然知道三哥是什么德行,想着陶二郎越拿越少的工钱,心里忍不住又对娘家埋怨一通,面上却仍是不显。
只强撑着道:“许是家里着急用钱,那点银钱何至于防你?”说完自己也颇觉心虚,又赶忙将人推出灶房,“快进屋先歇着吧,马上便能吃饭了。”
陶二郎无法,只能顺着力道走出灶房。谁知才出了门便看见陶老汉杵在门口,“青禾丫头真和陈家小子订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