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青苗这才回头,“糖在哪儿?”
“在阿娘的箱柜上面,”他指了指,“就是那儿。”
陶青苗姐妹二人的身量比一般姑娘高上许多,她微微踮脚,手放箱柜上摸索一番,便摸到了。
拿下来后,陶青苗看着眼前精致的糖罐觉得眼熟,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只能掂掂分量,估摸着里面有不少糖。
陶春生看着糖罐馋极了,他阿娘总不许他每日吃糖,还吓唬他牙会生虫子。可他才不信呢!这明明是故意哄骗小孩的话儿。今日可算逮到机会吃糖了!
他忍不住伸手上去,将罐子打开,拿出糖块就塞进嘴里。旁边陶水生闻到香味,也要伸手去抢。
陶春苗任由他们拿了糖,看到陶春生才吃进嘴里又要伸手,她连忙用胳膊挡住,先拿三块出来才开口:“再拿可就要被你阿娘发现了。”
陶春生有些遗憾,好不容易吃一次糖的!可若是被阿娘发现,又免不得一顿打骂。他乞求道:“二姐,再给我拿一块儿吧!”
陶青苗只能由着他拿到手,再嘱咐:“看好你小弟,若是说漏了嘴,可是要挨打的!”随后又将罐子封好,放回原处。
陶春生小鸡啄米似的猛猛点头,他懂,他比二姐还懂。毕竟他娘亲打人太疼了。
交代完后,陶青苗拿着三块糖就走了出去。
陶青禾刚洗漱完,抬眼就看见陶青苗从二房门内走出来,偏偏还满脸高兴。没等她说话,人已经跑了过来。
才到跟前,陶青苗就摊开手示意。陶青禾低头一看,嚯!从二房屋里拿了三块糖?这和剜了钱珍娘的肉有什么区别?
陶青苗喜滋滋地说:“小婶不知道去了哪里,春生拉着水生偷糖吃摔倒了,这是他收买我用的。”
看着她一脸高兴,陶青禾出声道:“不得了,这吃的哪里是糖,简直是小婶的肉!”
陶青苗哈哈大笑,又说:“可不是嘛!这要是被她知道了,可不得心疼死?端午那天,阿爹带回来的糖,咱们才吃一块,她就气得简直要冒烟,这若是……”
话还没说完,陶青苗终于明白糖罐为何眼熟了。这分明是阿爹带回来的!怎会到了二房屋里?她立马不高兴了,拉住陶青禾便向灶房走去。
灶房里,赵丽娘正手拿木勺不停搅动着,防止陶罐里的粥糊底。陶青苗就这样冲了进去,语气愤愤:“阿娘!端午那天阿爹带回的糖,怎么全给春生他们了?”
赵丽娘听到陶青苗发问,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又马上继续。她尽量平稳语气:“许是……许是水生爱哭闹,你阿爷为了哄他才给的。”
陶青苗不能接受这句说辞,她还想继续争辩,一旁的陶青禾捏了捏她的手臂,接着便开口:“您是知道的,眼下小婶必然在想法子将我们赶走,您还要替谁遮掩吗?”
赵丽娘几番犹豫,最终说道:“这糖本是要留下来的,可春生和水生在你们阿爷面前哭闹,后来便给了他们。”
陶青禾忍不住扶额,难怪钱珍娘这么嚣张,陶家大房简直像是任人揉捏的面团。
“我去把糖抢回来!”陶青苗突然说了句,转头准备走出灶房。
赵丽娘赶忙拉住陶青苗,急声道:“咱……咱们就当不知道吧。”她语气里带着恳求。自己只生下两个女娃,钱氏却连得两个男丁,又如何与钱氏争呢……
“您以为装作不知道,他们就会好生待我们吗?”陶青禾说。
赵丽娘强撑着笑,“不说这些了,青苗,去西边地头喊你阿爷。”又拉着陶青禾,面带哀求,“去舀些咸菜出来……”
陶青苗依旧不甘心,她看向阿姐,似是希望她说些什么。
陶青禾却只是摇摇头,示意她吃完饭再说。
夏天的太阳格外刺眼,空气里也带着闷热。
陶老汉一大早就拿起扁担和水桶下地,连续的干旱已经把地晒得开裂,他只能日日过来浇水。早起干活到现在,陶老汉的衣裳已经被汗水浸透,他停下手里的活,拿起陶罐,将最后几口水喝完。
陶青苗过来见到的便是这幅场景。她很是别扭,不想招呼陶老汉,只留下一句:“阿娘说朝食做好了。”然后就转头跑走,余下陶老汉一脸茫然。
……
日头升至半空的时候,陶家几人也已吃完朝食。看到姐妹俩在收拾灶房,赵丽娘又裹起头巾,独自去屋后的菜地拔草了。
将丝瓜络洗干净挂起后,陶青苗走出灶房,强行把陶青禾推到房间,让她好好休养。自已又端起盆到河边洗衣裳。
……
另一头,办完事的钱珍娘一路顶着烈日也已走回陶家。
钱珍娘推开门的时候嘴里还哼着小调,看着屋里空无一人,她又走出院子高声喊:“春生!水生!跑哪里去了?”喊了几声也无人应答,钱珍娘只好去到灶房。忙活一大早了,她的肚子还是空的。
看着灶房里空空荡荡,没留有任何饭食,钱珍娘破口大骂:“一家子吃白饭的,一口也没给人留!”说完似是觉得不解气,又补充一句,“等着吧,马上就有你们好看!”
“小婶这是刚吃完炮仗回来的?”陶青禾走到灶房边开口。
钱珍娘正准备给自己煮粥,被身后乍然响起的声音吓一跳。她回头看向门边的人,冷笑道:“大丫头,自昨儿个起,这张嘴倒是利了不少。且等着吧,马上就有你们好果子吃了!”
陶青禾不知道钱珍娘在打什么主意,心里估摸着应是和她早上出门有关。她不动声色回道:“小婶这是什么话,咱们可是一家人,有我一口好果子吃,自然也少不了你的。”
这死丫头是撞了头还是换了头?钱珍娘这两天就没从她嘴里讨过好。她狠狠盯住陶青禾,却没再说话。
陶青禾看钱珍娘的模样,想着八成是套不出什么话来,也不再纠缠,转头又进了屋。
陶二郎在铺子忙活一上午,等太阳西移时,街上的人才渐渐变少。他擦掉脸上的汗,拎起罐子大口喝水。
钱大便是这时来的,他刚和刘捕役喝完酒,没成想竟真找到让小妹分家的好法子。此时见到陶二郎,他大步走到跟前,思忖片刻,先问道:“二郎可是铁了心要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