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与生命板块的写入师谨慎地思考了0.1秒,肯定了叶诚诉的请求。
但鼯鼠却发出了尖利而大声的反抗,“饲主不能够离开人宠!两个人宠也不能在没有饲主的情况下私自集聚!这是规定,是严格的禁令!会出现危险,这是有先例的,是非常……”
“我的饲主不是在场吗?而且,我这样是为了治疗,”说理固然有用,但为了切实达到沟通的效果,叶诚诉顿了下,想了想,前倾身子,撑着下巴凑近了桌子上气得直蹦的鼯鼠,用笔帽点了点它的小脑袋。
他夹着嗓子,把声音放得又低又小:“就一会,拜托您了,一会就好了。”
“……”
鼯鼠缩了缩脖子,大眼忽闪忽闪,怒火被瞬间掐灭,期待地盯着叶诚诉的手。
有用!
小叶于是把笔帽换成手指尖,鼯鼠的脑袋上有短而滑的小绒毛,手感有些像猫的下巴。
知道鼯鼠喜静胆小,叶诚诉继续降低音量,几乎以夜间耳语的气声,问道:“可以吗?”
“可以可以可以……”
鼯鼠出去了。
叶森莫名气闷,一扭头,留给叶诚诉一个毛茸茸的背影。
这会叶诚诉哪还能顾得上他生的这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啊,鼯鼠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外面的队伍传来几声疑惑惊慌的询问,而后是鼯鼠的大嗓门——
“我被宠物人类医生摸头了!!”
惊喜与艳羡的尖叫惊呼像炸锅的糖丝,嘭一下爆炸膨胀,叶森尾巴一甩,丢下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出去维持秩序去了。
接连两位动物饲主的短暂离开,叶诚诉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那患者却不敢置信地伸头往外看了好几眼,再看向叶诚诉的眼神便带上了几分敬意与提防,还有……掩饰得不太好的探究与忌恨。
他终于开口说话了。
“它喜欢安静的,胖的,它的物质条件非常好,所以我逼着自己吃那些果实和种子,它白天睡觉,晚上会来找我们玩,所以我晚上就不睡,但在基地时,我们是晚上睡觉白天活动的,我还没有适应。”
叶诚诉心猛一落,想起那些被上传的人类活动记录,拍摄时间确实都是晚上。
在姜霖家感受到的熟悉愤怒再次涌上心头,为别人遭遇打抱不平的同理心,是人的善良本能。
但……我是医生,我是医生,师哥说过,不要过分共情,不要因此影响自己专业素养的发挥。
叶诚诉清了清嗓子,镇定道:“果实和种子的话,坚果类油脂含量很高,容易腹泻,而且也不太适合长期当作我们人类的主食,至于睡觉时间,这个没事,调整一下,适应了也就好了,不至于造成严重的健康问题,只是最好还是……我等会跟你饲主说一声。”
叶诚诉的语气很温和,在仅有他和另一个人类的环境中,医生身份的“治疗”特权让他的善意更为自如,不必担心其余动物居民的眼光。
可这话一出,患者的眼神却冷了,方才有些羞赧憨厚的模样,变成了忌惮的冷眼。
“你跟我的饲主说一声……”
不带一丝讨好的语气,自然不惶恐的镇定,这个“医生”,难道说……
叶诚诉低头记录,没注意到他的脸色变化。
“对,除此以外,我再给你开点助消化的药吧,但你不能……”
患者却打断了他,话里透着笃定。
“我没事,但种子我必须要吃,它喜欢看我吃那些,还有今天来这里,是它想来看看,我也不打算反抗,你就哄它开心就行。”
啊?这什么话啊?
叶诚诉有些错愕地抬起头,不期然对上了这人类的双眼。
和姜霖家里那个人类完全不同,这个患者给他的感觉,好像更……
嘶,更……
说不上来,但心里很不舒服,叶诚诉皱了眉,“可你长期只吃这些东西,可能会胃痛甚至溃疡……好吧你听不懂这些词,总而言之,这不是我们人类的主食,不是有那种合成蛋白质和淀粉吗?那种……”
患者再次打断了他,这次,他语速飞快,还带着某种不吐不快的愤恨。
“另一个人类来自8号基地,她很幸运,很无知,我是12号基地的,武山山已经是很不错的饲主了,我想抓住机会,我不能让它不喜欢我,如果规定更改,它只能养一个人类的话……它最好只喜欢我。”
叶诚诉听得一阵莫名,心头难扼恼火,但直觉在暗暗提醒他情况不妙。
他坐直了身体,上身微微后仰,挂着严肃冷静的脸色,眼神瞟着门外,“……这些我不管,我是医生,我要对你的健康负责,我才不哄你的什么饲主,它的食物你不能长期吃,我来跟它沟通,你不用担心。”
那患者却激动到猛一下站了起来。
叶诚诉的视线随着他的起身往上抬,看向他的眼睛,这才惊恐地意识到,他其实个子相当高,只是之前一直都佝偻着,为了鼓出饱满坚果一般的肚子。
这患者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明明没有露出恶狠狠的凶相,却让叶诚诉心底颤了颤。
叶诚诉没再犹豫,他猛扯一下手腕,阻力反馈着安心的分量,他力度足够大,绝对能让光带另一头的叶森知道这里情况不对劲了。
“你必须哄着它,它很喜欢你,你得让它喜欢我,你是1号基地的吧,那也是个没有规矩的地方。”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也不想明白你们都是什么意思。”
叶诚诉尽可能保持镇定,他捏紧自己白大褂的下摆,在心里提醒自己: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是叶诚诉,这里是人宠世界,我治病救人,我赚钱赔蛋,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12号基地允许退货,武山山来自别的域属,总有一天管理处会限制外来居民养人的数量的……我,我绝对绝对不能回去,回去就会被送到深层……”
叶诚诉腕间的拉扯一松,下一秒,叶森蹬地一跃,蹦到了桌上。
他没有龇牙威慑,也没有炸毛低吼,他只是用非常人类的方式,眯了眯眼,站在叶诚诉旁边,审视着这位一号患者。
看见叶诚诉的动物饲主来了,他立马换了脸色,软了语气,坐回凳子上,低头蜷缩身子,像最开始那样,小声地、苦苦哀求道:“所以,求求您,说一些让我的饲主觉得高兴的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