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诚诉弱弱地问了句，“叶森……还没好吗？马桶盖有点冰屁股。”
“别睁眼，忍着。”
叶诚诉只得闷闷地“哦”了一声。
虽然他真的很好奇叶森到底在干嘛，但他更担心睁眼会导致“穿越”的神秘仪式被破坏。
没有视觉信息的情况下，好奇心和其他感官一起被放大，小叶又激动又害怕。
这可是穿越啊！马桶盖带着弧度，叶诚诉却觉得自己可能其实已经坐在什么宇宙飞船上、或者什么其他穿越神器上了。
叶森只是说不能睁眼，又没说不能摸……
叶诚诉抿了抿嘴，悄咪咪把缩在袖口里的手顺着大腿侧面往下摸。
冰凉光滑的触感，的确是马桶盖没有错。
叶诚诉有些失望。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坐在马桶上穿越……谁家好人坐马桶穿越！”
叶森没空搭理他。
按照谐振通信的理论，涡旋光的光旋角非常稳定，且自带轨道，“涡旋光”是穿梭到达“受用侧世界”的第二个必备条件。
光已经同频，接下来就是产生涡旋，从而借助涡旋，开启链路。
上次把睡着的叶诚诉拉进目标建设世界，是叶森在同频光线后，用玻璃杯转出了那种“龙吸水”式漩涡，实现了涡旋光，这种方法很粗糙，好在上次那个落点的偏振定位本身就比较稳定，是叶森作为负责写入师，在目标建设世界的居所。
可这次不行，这次他们要直接进入目标建设世界。
所以……
“等下我会数三二一，我这边的操作你不用管，等我喊到一的时候，你同一时间摁下马桶的冲水键。”
没错，坐式马桶，家里最常见的、能够产生强力涡旋的东西。
叶诚诉撇了撇嘴，老大不情愿，“要不是你真能说话，而我小说看得够多，我真要怀疑自己在做梦……不过做梦怎么也不炫酷一点，居然坐马桶穿越，还冲水一键启动，我真是……”
“三。”
“啊啊啊你等下，我找一下马桶按钮……”
叶诚诉吱哇乱叫着，反手往后掏，在马桶水箱上瞎摸一通，叶森也实在搞不懂，叶诚诉又没有真的在上厕所，坐在原处，以屁股为原点，直接转个身不就行了。
“你别二你别二你等一下……为什么不在顶上啊……”
叶诚诉动作着急，反手掏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连大臂都提起来了，无力的肱三头肌立马开始酸胀抗议，那里是拜拜肉的位置，而小叶的肱三毫无锻炼痕迹。
“啧，真行，有没有可能在马桶水箱的左边，你换一只手……不对不对，在你屁股旁边的地方。”
新租的房子，腚和马桶还不熟悉，不能睁眼，又一直摸不到按钮，胳膊酸死了，始作俑者还倒计时……
叶诚诉有些着急了，他想直接站起来，转过身去找。
可就这么一个作势打算站起身的动作，直接给叶森吓得呼吸都差点停了。
如果叶诚诉现在睁开眼，就会惊恐地发现，他和叶森周遭的所有光线竟都如同雾气一般，灰蒙蒙的，浮空缥缈着，微微颤动着，充斥在这间不大的卫生间里，而卫生间顶部的灯光，竟然违反物理原则地、照不亮这间铺满瓷砖的亮堂空间。
这是因为光的介质已经改变了，这个世界的灯无法透过另一个世界的空气，照亮这个世界的屋子。
光本身应该是稳定的，除非光源发生了晃动，否则，在时空都稳定的情况下，光是不会自行运动的。
可现在，这些光竟然在“颤动”、“漂浮”，那也就说明，时空发生了幅度不大的扭曲，或者光源正在微微晃动。
今天，庐州市是晴天，卫生间的窗户被贴了一层马赛克似的膜，太阳在上面晕成一团橙黄色，瓷砖亮亮的，叶诚诉坐在马桶上，他的半边身体本该沐浴在阳光中，浅蓝色卫衣被提亮，笼一层亮光，投一层暗影。
可今天，大千都市是个阴天，表皮层有小雨，室外的光线不好，阴云密布，天灰蒙蒙的，雨丝被风刮起，像一层膜。
再定睛细看卫生间的光线，这些颤动的光线丝像层层叠垒的蛛网，将二维的阴雨光幕叠厚，形成一副立体的画，每一层、每一个角度，都能看到正在运动的风、雨丝和暗光，只因这光每一丝每一缕的参数，都被叶森进行了精细的排布调整。
有点像美术生素描的排线打光，不过叶森这是四维素描，让人置身于写入师的光线编辑中，就如同置身于另一个世界的另一段时空。
庐州的太阳光被“光”隔绝在窗户外，卫生间里有另一个世界的局部阴雨。
叶诚诉的卫衣也被“光”映成了灰蓝色，动态的雨丝被静态的光捕捉，漫反射的光线，静止在空中的雨珠，灰色的天光，阴云下的暗色，全部被编辑编织进了这个世界。
这就是光线的目标偏振值，这就是所谓的“定位”，卫生间内的所有光都按照定位，被写入师重新编辑排列，和另一个世界同频后的光微微扭曲了当下的时空，雨丝微动，看上去便像雾气一般颤抖神秘。
但是！如果叶诚诉站起来，刚刚修改重排的光线偏振就全乱了！
“按钮在哪啊我真服了为什么不让睁眼……啊！”
写入师自身是不会打乱光线的，而在编辑光线时，缅因猫的体型不够用，这里毕竟是供人类使用的卫生间，借体“人类”形态应该会更方便一点。
于是此刻，叶森一个箭步上前，一手捂住叶诚诉的眼，力道自上而下传递，他再将长腿一抬、一屈，右侧小腿横压在叶诚诉的大腿面上。
你给我坐回去！
但在叶诚诉的漆黑视角里……
突然，一只冰冷的手捂住了他的眼。
没错，是手，光滑无毛，是人类皮肤的触感。
可这里只有叶森和他，没有别人了……会不会是因为他一直没摸到马桶冲水按钮，穿越仪式出了什么岔子，闹鬼了？
还是说……人家同户型租三千二，这个两千租给他，是因为这里有……
“鬼啊！嘶……”
一条结实的、修长的……感觉像小腿，似乎是屈膝半跪的姿势，横压住了他的大腿面，那东西压他压得贼用劲，大腿面上那个最痛的落点，应该是那东西的膝盖，骨感十足。
……骷髅吗？
那条腿动了动，不对，应该是那人的脚动了动。
叶森用右脚脚尖一勾，把冲水的按钮用鞋尖推了进去。
五金按钮和鞋尖接触时发出清脆的响动，把叶诚诉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叶森右手捂叶诚诉的眼，右腿压制他起身，同时侧腰发力，转身用左手在链路架设辅助仪上按下确认键。
他没看到叶诚诉惨白的脸色。
涡旋光借着水流的势能，带着被光包裹的叶诚诉和叶森，抵达了与目标世界同频的偏振点，光线融合，时空融合。
这就是谐振通信的写入师链路，这是人类只能用想象力触摸到的所谓“穿越”。
有幸借此“穿越”的那个人类却发出惨叫：“啊啊啊！！！”
鬼……鬼压马桶了……
还没害怕完，叶诚诉的屁股下面却突然一空，同时，束缚在他眼前和大腿面上的“鬼手鬼脚”都松开了。
“我们到了。”
“啊啊啊！！……啊？啊！”
小叶仍保持着坐马桶的姿势，但马桶没了，他一屁股摔坐在地，疼得龇牙咧嘴，脑袋发晕。
叶森神色淡然，坐立在他旁边舔爪子。
“到了，你鬼叫什么，这是在大街上。”
阴雨天，霓虹灯，规格大到过分的高楼大厦，广告牌，宣传语。
“欢迎来到大千都市！这里是宠物人类的培育养殖基地，是宠物人类的宜居地带，更是养宠家庭的最佳选择，所有的商场都人类友好，所有的餐厅都人类准入……请表皮层的动物居民注意，表皮层今日有雨，如非必要，请勿出行，若已经出行，淋雨后，请尽快为您心爱的人类预订埋葬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