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词冲口而出,“曹佑,你凭什么觉得我会选你?凭什么觉得我还爱你!曹佑,你醒醒啦!我们已经分手。”
嘟嘟嘟——
电话被李小词挂了。
李小词趴在千诗肩上哭泣。可也不过一眨眼,她收住泪,站直身体。
千诗捧起满脸湿润的李小词,问她还好不好。
李小词看着她笑,眼皮上亮闪闪的银粉在夜色里跳跃。像自由的绚烂的烟花。短暂,炙热,一期一会,谁也留不住。
最后李小词笑道,“我很好啊!”
演出散场,李小词被等着的司机带走。
千诗站在QING门口,很想上去拉住李小词。
但她不能这么做。她不能打乱李小词好不容易维系的平和,不能惹怒李小词的妈妈,更不能给李小词带来大麻烦。
夜深,酒店顶层。
千诗无人可倾诉,只能和柏青岩聊起李小词的近况。她告诉柏青岩一个残忍的消息:“李小词快订婚了。”
柏青岩听完毫无表情。他完全不在意所听到的内容,安静地躺在千诗身边。就像夜晚趴在草丛里的流浪大猫,放弃无谓挣扎,安静地等死。
千诗看着他,无法自控地感到难过。不止为李小词,为曹佑,更为被迫牵连在这段关系里的柏青岩。他做错什么呢,要被这样的事来回刺激。
她心疼地抱起柏青岩毫无变化的脸,轻轻地问柏青岩,“你现在是不是很难过?”
柏青岩不说话。
卧室只开一盏低瓦的壁灯。
光线昏暗,千诗似乎看见柏青岩嘴角抽了一下。
但下一瞬,柏青岩猛地坐起来。他下床找手机,不避讳什么,直接给曼哈顿的曹佑打电话。
曹佑恐怕就在等这通电话,立刻接起来。
“现在买票,回来,”柏青岩用命令的口气说道。他没给曹佑思考和回答的机会,说完就挂电话。
柏青岩继续缝那只没做好的布娃娃,一夜无眠。
曹佑隔天晚上赶到QING。
但是答应见他的李小词放了他鸽子。
柏青岩打不通李小词手机,也没有李小词订婚对象的联系方式,他只知那人的金融公司准备在香港上市。
曹佑没再多问,“行,让他自己来找我。”然后他出去打了几通长电话,不知布了什么陷阱。
三天后李小词缺席了乐队在QING的演出。
千诗打她手机,仍然无人接听。
曹佑的日子不好过,整日坐在QING的吧台买醉。
晚餐时柏青岩炖了一锅牛肉汤,喊曹佑吃饭,曹佑这才仿佛醒了梦,放下空酒杯,摇摇晃晃坐在桌边,低头机械地吃。
又过三天,到了周六。
消失的李小词终于现身。
这是跨年前乐队在QING的最后一场演出。李小词从停在门外的宾利下来,戴着巨大的墨镜。她身边跟着中年的司机。
路人驻足,打量。
直到曹佑冲出去,站到李小词面前,“小词儿,我等了你很久!”
李小词毫无所动,漠然地绕过曹佑,走进QING的大门。
乐队其余三人正在候场,千诗一看见李小词就跑了过去。她牵李小词的手,像以往一样亲呢地喊她“宝贝”,却似乎没能唤醒李小词。
李小词摘掉了墨镜。暧昧的灯光中,她眼皮上的银粉似乎更厚、更亮,却像被死去的蝴蝶翅膀染上的,绚烂,没有生气。
她告诉千诗,她现在很厌烦登台献演、取悦观众,等跨年商演结束,她再不会登台。
李小词唱起曾唱过的台湾女声乐队的《小船》。
“摇摆的舟,困在没有边际的空
漂流的路谁来陪我
也许一切都只是海市蜃楼
……”
她的目光美丽而空洞,偶尔看向第一排的曹佑,如果曹佑也正看她,她便会转开目光。因为相顾无言。
九点,乐队演出收场。
李小词拥抱千诗,道别,因为司机已经等在QING的门外,在张望她。
千诗和阿散、阿吉送李小词出门,从曹佑的桌边经过。
桌上曹佑的手机震起来,曹佑拿起来看,笑了一声,“终于来了。”
千诗几人不觉停在了曹佑的桌边。
但李小词执意要走,千诗留不住她,只好放她离开。
“曹兄!我错了!您高抬贵手啊!”
“我之前是否已说清楚?我不准你和李小词订婚。”
“好的好的!我按您要求做,但是,就算没有了我,关总还会安排其他人娶李小词——”
“闭嘴。”
“……”
千诗追到路边的宾利旁边,终于拉住李小词。
那位要带李小词走的司机或许得到新的指示,向李小词道了歉,然后独自开车离开。
直至此刻,李小词麻木的脸上终于有表情,一种很难过的表情。她扑在千诗的肩上,不哭,不闹,也不说话。
千诗问,“晚上和姐姐一起睡吗?”
李小词点了点头。
说话间又有辆车停在路边。
下车的中年女人梳光滑的马尾,冷漠地命令李小词,“你得跟我回家。”
这个女人是李小词的妈妈,关颖。
千诗没有身份去阻拦,眼睁睁看李小词坐上关颖的车,被强行带走。
倏忽,车门被打开,李小词跑回来,紧紧地抱着千诗。她抱得那么紧,好似用尽所有力气,以致千诗感到喘不上气。
她对千诗说,“姐姐,哥哥做了布娃娃,那是我最后一样礼物,之后我就不再找哥哥了。祝姐姐和哥哥永远幸福。”
千诗愣在原地,望着独自跑入夜幕的李小词。
想不明白,李小词为什么祝她和柏青岩永远幸福。难道柏青岩不值得被爱,只能被推开、被放弃吗。
她无法理解,只能认为李小词受限于关颖,深知无法给予柏青岩幸福,便期望有其他的人可以让柏青岩幸福。
但是千诗暗自地问,自己真的能让柏青岩幸福吗。
她给不出确定答案。唯一确定的是,她将尽力去爱柏青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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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夜是难得的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