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走了。
床头柜上的感冒药被他留在了床头柜。
柏青岩离开后,深市的天气一直阴。
周三晚上结束在QING的演出,千诗站在前门口,对着灯光朦胧的糖果巷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发在有柏青岩的微信群里,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接近十二点时,柏青岩才回复了她。
【。】表示他看了。
周六,仍然是下雨天,千诗再拍照片到微信群,柏青岩回复时,又是接近十二点。
他很忙。
这是千诗从中读到的暗示。
隔日星期天,千诗一早和宋隽坐公交回粤海大学,在图书馆赶音乐作业,眨眼就到了中午。
宋隽嫌回租房太麻烦,提议在糖果巷解决午餐,千诗同意,却想起李小词前晚说过的,今天要在家里煮火锅等她俩回去吃饭。
打开家门,闻到一些烧糊的焦味。
宋隽立刻冲进厨房,一切还是迟了。
锅里的汤烧干,持续高热引燃了餐台上的棉质餐布,木质的餐桌也已经烧起来,浓烟滚滚。
千诗用灭火器扑灭了火势,去二楼推开李小词的房门,一把摘掉她的头戴耳机。
“怎么啦?!”李小词站起来。
宋隽跟在后面,急得满脸涨红,“烧什么饭?你就是要烧家吧!”
李小词终于反应过来,她三步并两步跑去厨房,赤手端起那口滚烫的锅,哎哟一声惨叫,锅掉下了,砸在她的腿和脚上。
“妈呀!!疼疼疼——”
又过半小时,三人来到最近的医院。
李小词被带去治疗手脚的烫伤,千诗和宋隽站在走廊里,各自低着头,陷入沉思。
午饭还没吃,千诗问宋隽想吃什么,宋隽看向治疗室,“那她呢?”
千诗也看了一眼,“她……挺严重的吧?”
宋隽猛点头,“又红又肿,怪瘆人的!可是,这事也不能怪你和我……”
千诗只能苦笑,想起了厨房里被损坏的锅、餐布、餐桌。
按照Sofia的不俗品味,这些东西一定不便宜,也不常见,要赔的话,还不知值多少钱。
宋隽倒不担心这个,“小词儿家里有钱,能拿得出来。”
千诗决定先帮忙问问Sofia,Sofia一听说今天的事,直接来医院给三个女孩带了午饭,并坚持不用赔。
李小词说,必须承担起责任,她按Sofia提供的网购链接下单,一共2万,但是她的信用卡刷不出钱。
回想最近,李小词天天翘课在家看英剧,恐怕引起她妈妈的不爽,还有她组乐队的事,也没得到她妈妈的同意。
千诗劝她,“你已经成年了,再不喜欢金融,也得完成课时,通过期末考试,拿到学位证!”
宋隽附议,“不能误了学业。这2万,我可以分摊一部分。”
李小词严词拒绝。
千诗说,“你分摊什么?她的错,就该让她自己赔!怎么赚这2万……我找找门路。”
电话打给了Queen酒吧的老板。
曲承接起来,得知千诗有求,他直言已离开Queen,就在几天前Queen被有关部门查封,因为有人举报Queen不当营业。
碍于千诗的请求紧急,曲承给她介绍了一个商界朋友,“商场开业,搞跨年,一场演下来能拿2万。”
千诗没跟曲承客气,“您看,能不能提前预支呢?”
曲承在那头笑了,“行啊!朋友嘛,我让他给你预支!”
因为熟人介绍,曲承和乐队的阿吉又是亲戚关系,加上千诗收到曲承的2万转账,这次活动就定了。
双方约在晚上签约。
千诗让阿散陪她一起,李小词也想去,她脚上烫伤没愈合,拄着拐也非要跟着。
几人到写字楼的大厅前台,简单说明来意,前台让他们稍等,说老板正在接见重要的投资商。
电梯抵达一楼,门开,走出来几个穿正装的成熟男女。
千诗想起身,被李小词一下拉住。
“看见谁了?”
“没谁!”
正小声说着,忽然有急促的高跟鞋靠过来。
中年女人停在女孩们身前,扶着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沉声喊道,“李小词。”
千诗微怔。
李小词躲着不肯见人,抗拒地喊,“你走开!我根本不认识你!”
女人却冷笑起来,上来拉李小词,强行对视,“来干什么的?”
李小词翘着嘴,“我代表我的乐队,来签赚钱合约!”
“赚钱?你和妈妈好好认个错,不就有钱了?”
“我不要你的钱!放开我!”
李小词使劲挣扎,表情变得痛苦。
中年女人只能松开她,仍是冷笑着,目光在乐队的三个人脸上扫过,然后,转身就走。
千诗大致看懂,她是李小词的妈妈,但是李小词眼睛红红的,她就不好多问什么。
商场的老板从旁边走上来,看了看李小词,满脸堆笑,“怎么不早说呢!我要知道你是关总女儿……”
李小词瞪了他一眼,“我不是。”
老板点头,领着三个人上楼,妥帖地安排好签约,并坚持要送李小词一个小礼物。
后来上了出租车,李小词打开礼物盒子,里面躺着一条Tiffany的微笑手链,镶钻的。
阿散在购物网站查价钱,“它值14800元,你把它一卖就够赔Sofia了!”
李小词扔给阿散,“你喜欢,我送你。”
千诗摸了摸李小词的脸,“你妈妈姓关。”
李小词说,“我随我奶奶的姓。”
千诗看看她,“还以为司机叔叔是姓李的。”
“叔叔姓夏,”李小词说着便哭了,大概是被亲妈妈伤透,想念起了善良的夏叔叔。
-
柏青岩好像消失了。
千诗知道他的比赛在十一月初,所以要集中精力训练,但他消失得太彻底了。
群里没有他的消息,Sofia和曹佑也不再提起他,好像大家都默认他的消失是应该的。
等待变得煎熬。
半个月后,进入十一月的深市降温了。
一夜之间街上的裙装和短袖统统不见,所有人穿上保暖的深色外套。
千诗想念起柏青岩的浅色毛衣,因为太想念,她在购物网站为自己添置了一件浅色毛衣,男款的。
11月7日。
柏青岩出现在电视体育新闻,他拿下中日韩围棋精英赛的冠军,站在师父孟兴君身边,人显得很安静。
但这样的柏青岩才是正常的柏青岩。
晚上,乐队不在QING演出。
千诗一直守着微信群里的消息,一直没等到柏青岩出来,但她还是来了QING等柏青岩,好像除了QING,她和柏青岩也没有其他可以见面的地方。
QING是晚上十二点关门,柏青岩进来时已过十一点。
客人不多,Sofia迎上去给柏青岩一个祝贺的拥抱,柏青岩面无表情地回抱了她,便走到千诗跟前。
千诗说,“路上累不累?你是坐飞机回来的吧?”
柏青岩点头,看向酒吧门外的街,“今天没下雨。”
千诗拉他的手,“走,去买糖吃!”
便利店门口,柏青岩没进去,靠在墙上给师父打了一通报平安的电话,刚一挂断,千诗提着购物袋出来。
柏青岩跟着她走,“想去哪儿吃糖?”
千诗不回答,埋头走进通往酒吧后门的那条窄巷。
降温的夜晚,冷风渗透千诗的毛衣,她站到一颗粗壮的榕树后面,树上垂下细细的须根,飞舞着。
她靠在树干上,撕开一袋糖倒进嘴里,对柏青岩招招手。
柏青岩弯着腰,借昏暗的街灯看她的唇舌,第一次观察的新奇感又勾起他的亢奋。
他用大拇指和食指握住千诗的下巴,往上抬高。
他已经忘了要去听噼里啪啦的“雨声”,专注地观察她嘴里杨梅酸的糖粉,闻她头发和毛衣上的热香。
“你想尝一口吗?”千诗含混地问他。
他目光上移,看向她的眼睛,那里面出现他自己的影子。
那道影子越来越近。
他把牙齿对准她的下巴,轻轻地咬住,然后松开。
“疼吗?”
“不疼。”